漆雕月下意识想开口,夸赞一下云十一高超的车技。
  但是唇角被牵动,微微刺痛时,她又闭上了嘴。
  现在,自己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暗中的前行是安静的,直到云十一突然的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
  “等矿车停下,我们再走一段,就能出去了。”
  他的声音无比自然,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只是漆雕月一个人臆想了一段呼吸交错的纠缠。
  漆雕月看着两侧闪过速度越来越慢的坑洞,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良久,她低低“嗯”了一句。
  矿车渐渐越走越慢。
  矿道既然有向下的地方,自然就要再上来,刚刚在下坡时积累的速度并不足以使矿车再把他们送上另一段矿道的顶端,于是需要下车走几步。
  云十一干脆利落跳下车,在矿车停住之后,抵在车后,防止它再滑落下去,随后对着已经微微站起来的漆雕月伸出一只手。
  漆雕月顿了顿,还是握住了那只手,借力从矿车里跳出来。
  平稳落地后,那只手又轻飘飘滑溜溜地抽走,徒留漆雕月掌心半握着,僵立在漆黑的空气里。
  好在四周漆黑。
  她抿了抿唇,将那只手又缩了回来,遮掩一般,背到身后。
  云十一送开手,任由那矿车又滑落回去,扶了扶矿灯,开始往前走。
  漆雕月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
  这段路不算长,走了没一会,前方便隐约看到了一丝光线。
  又走了几步,光线变亮,很明显是一处洞口。
  漆雕月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能接受强光的直射。
  云十一递过来一副墨镜。
  “戴上这个。”
  墨镜很好地防止了刺眼阳光伤到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两人从那个远看狭小近处宽敞的洞口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架老式飞船。
  飞船舱门在两人出来时缓缓打开,一颗雌雄莫辨的脑袋探了出来:“快点快点!”
  是四十七。
  漆雕月迷茫了一下。
  两个男孩子,怎么把飞船开过来的?
  上了飞船后,问题的答案一目了然——坐在驾驶舱的薇妮丝回过头来,眼眶泛红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老板。”
  漆雕月点点头,那边薇妮丝却没时间跟她寒暄,争分夺秒启动了飞船。
  两道泛着蓝色的火焰伴随着“轰隆”一声,从飞船尾部冒出,随即,老旧型号的飞船如同离弦的箭,往天边疾驰而去。
  没过几分钟,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驾驶着飞行器停在了飞船离去的地方。
  “他们离开不久。”二十四阴着一张脸,手中的红外检测仪对着被压倒的灰黑色植被扫了一下,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现在应该刚进大气层。”
  “追。”
  “最好活捉,不行的话,直接击毁。”
  他干脆地转身回到飞行器上,一波人,一共三架飞行器,分别往不同方向飞去。
  片刻后,三架飞船从不同方位起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往地平线另一边追去。
  飞船进入稳定行驶状态,漆雕月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
  她看了看云十一那边,他正跟四十七小声商议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顿了顿,上前在薇妮丝身旁的副驾驶位坐下。
  “给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不敢打开终端,不敢连接星网,只能靠自己的脑补来圆一下,她不习惯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薇妮丝浑身一震,半晌,声如蚊讷:“老板,你得撑住。”
  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看得漆雕月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启航集团倒闭了,这么苦大仇深?”
  “跟倒闭也差不了多少!”薇妮丝哭丧着一张脸:“老板,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启航也要被鹰派占了。”
  她从漆雕月在红灯区莫名失踪说起,细细地把这短短几天就天翻地覆的事情讲了一遍,随即,小心翼翼看向漆雕月。
  漆雕月面无表情。
  事实上,她现在居然内心毫无波动。
  准确来说,那是一种好像蒙着一层纱的不真实感,就好像被死亡和夺走全部财产这件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薇妮丝终于停下来叙述,有些说累了,喝了口水,等着漆雕月有什么反应。
  却发现她根本没反应。
  她坐在那里,若有所思,面色平静,呼吸平稳,就好像是听了个故事。
  这是,刺激太大,疯了?
  薇妮丝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在漆雕月眼前晃了晃:“老板,我们还没走到绝路,还有机会的……”
  却见漆雕月回过神来,居然阳光灿烂地笑了一下:“果然是跟倒闭差不多。”
  薇妮丝心中一抽。
  完了,真疯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往袖子上抹,一边还要时不时盯着自动驾驶系统不让它出问题,又忙又难过。
  漆雕月没想到自己小小开个玩笑,想缓解一下气氛,却刺激得薇妮丝情绪崩溃,一时有点尴尬,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确是无法共情到薇妮丝的悲痛,薇妮丝在启航公司待的时间比她长将近一倍,是前任首富漆雕正初女士手下的得力干将,对公司有强烈浓厚的感情。
  而她漆雕月不过是一介异世亡魂,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浑浑噩噩,能过一天是一天,即便接受启航,也只是因为习惯了随遇而安。
  但是她能理解薇妮丝那种好像失去了家的痛楚。
  薇妮丝跟她一样,父母双亡,两人说是上司和下属,实际上完全算得上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