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还在耳边回荡。
代号“夜凰”的女特种兵背靠着潮湿的岩壁,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正从三个弹孔中汩汩涌出。雨林深处,枪声、爆炸声、队友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队长!快撤!”通讯器里传来副队嘶哑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端起突击步枪,对着密林深处扫出一梭子弹。毒枭的私人武装像潮水般涌来,这次跨国缉毒行动的情报出了问题——他们被包围了。
“你们先走,我断后。”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身中数枪的人。
“不行——”
“执行命令!”她切断通讯,将最后一枚手雷抛向左侧的灌木丛。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她沾满泥污的脸。二十六岁,华夏最年轻的女特种兵队长,参加过十七次高危任务,从未失手。但这一次,她知道走不了了。
右腿又中一枪,她踉跄着后退,背上的战术背包沉甸甸的——里面是这次行动缴获的核心证据,足以将那个跨国贩毒集团连根拔起。
身后的悬崖下,是湍急的湄公河支流。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背包抛向崖下——那里有接应的队员。然后转身,对着冲上来的敌人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防弹衣,钻进腹部。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向后仰倒,坠入悬崖。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水流湍急,像无数只手撕扯着她的身体。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水流的声音,还有……还有另一种声音,像是古老的钟鸣,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灵魂被撕扯着,牵引着,脱离躯壳。
黑暗。
然后是光。
***
头痛欲裂。
韦诗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金丝牡丹的锦缎床幔。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光滑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甜腻的熏香。
她躺在一张宽大得离谱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柔软如云的蚕丝被。
这是哪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两股记忆,像两条汹涌的河流在她脑海中碰撞、融合。
一股记忆属于“夜凰”:训练场上的汗水,枪械拆装的触感,战术地图上的标记,队友牺牲时的泪水,还有最后坠崖时冰冷的河水……
另一股记忆属于“韦诗”:天启国靖王府唯一的郡主,十六岁,父亲是战功赫赫的靖王韦崇山,母亲早逝。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骄纵任性,京城人尽皆知的“刁蛮郡主”。喜欢华服美饰,讨厌读书习武,最大的本事是惹是生非。
但这还不是全部。
第二股记忆的后半段……是未来。
三年后,靖王府被抄家。
父亲靖王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在午门外斩首。弟弟韦铮,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少年,被砍了头颅,和靖王的头颅一起被吊在城门上。靖王府上下三百余口,男丁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
而她,韦诗郡主,被废为庶人,受尽折磨而死。
记忆中的地牢阴冷潮湿,散发着霉味。她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听着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曾经锦衣玉食的郡主,最后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现在都可以踩上一脚。
皇后王清瑶来过一次。
那个永远雍容华贵的女人,站在地牢破败的门槛外,用帕子掩着口鼻,声音轻柔却冰冷:“韦诗,你以为你父亲真是忠臣?功高震主,本就是死罪。陛下英明,不过是早做了断罢了。”
然后是首辅李甫。
他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罗列靖王十二条大罪,每一桩都证据“确凿”。那些曾经和父亲把酒言欢的同僚,一个个站出来作证。
还有皇帝……那个曾经摸着她的头说“诗诗就像朕的亲女儿”的建武帝,在判决的圣旨上盖下了玉玺。
恨意如毒蛇般噬咬心脏。
韦诗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体,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床柱,手指紧紧扣进雕刻精美的木头里。
铜镜就在床边。
她踉跄着下床,走到镜前。
镜中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不点而朱。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这是韦诗的脸。
但眼神……眼神不一样了。
镜中人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沉静,还有深埋眼底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她抬起手,看着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这是郡主的手,不是特种兵布满老茧的手。
但当她握拳时,肌肉记忆还在。
那种发力方式,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我……穿越加重生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即是穿越,又是重生。夜凰的灵魂,进入了韦诗的身体,而且带着韦诗前世的记忆。时间点……她环顾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旁边有张请柬——七日后英国公府赏花宴的请柬。
记忆翻涌。
这是天启十七年,春。
距离靖王府覆灭,还有整整三年。
门外突然侍女的声音:“郡主!您醒了吗?”
韦诗迅速调整呼吸,让脸上的表情变得烦躁——就像原来的韦诗会做的那样。“吵什么吵!本郡主还没睡够呢。”
“郡主,是王爷派人请您去用膳!”春杏哆哆嗦嗦的开口。
“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快进来给我更衣!”
韦诗打量了一下环境。
房间很大,陈设奢华。多宝阁上摆着玉器、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连窗纱都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这就是靖王府郡主的待遇——也是未来会被抄没的家产。
侍女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叫春杏。她低着头,不敢看韦诗,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她更衣梳妆。
韦诗任由她摆布,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梳妆完毕,镜中的少女明艳不可方物,却也骄纵得让人生厌。韦诗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光滑的大理石。两侧挂着宫灯,即使白天也点着蜡烛——这是韦诗郡主的排场。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都低着头,匆匆行礼后快步离开,生怕惹恼这位脾气不好的郡主。韦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些人里,有多少会在三年后作证陷害靖王府?有多少会落井下石?又有多少会无辜受牵连?
前厅到了。
她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扬起下巴,摆出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姿态,迈过高高的门槛。
靖王韦崇山坐在主位,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即使穿着常服也掩不住一身杀伐之气。他是天启国唯一的异姓王,手握北境十万边军,战功赫赫。
旁边坐着的是弟弟韦铮,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坐得笔直——这是靖王府的教养。
韦诗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诗诗,过来。”靖王的声音沉稳,但韦诗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撇撇嘴,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父亲,人家还没睡醒呢!”
靖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母亲不在了,没人管束你,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韦诗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一副骄纵模样,“您一回来就说教我,我不睡觉能干嘛,京中那些贵女,就爱吟诗作对,无聊死了,我才不愿意和她们一起附庸风雅!”
靖王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叹口气。
韦铮小声说:“姐姐,父亲是担心你。京中到处都是眼睛,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要你多嘴!”韦诗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就走“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