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长枪刺穿了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冰冷的甲胄上。他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谷中央的乱石堆。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数十名北狄士兵正围向那片区域，刀剑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
“侯爷，前方被堵死了！”陈峰策马冲来，脸上沾满血污，“北狄人至少调了三千人围堵山谷出口！”
萧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燃烧的帐篷和四散的尸体，死死锁定在乱石堆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韦诗靠在石头上，春兰正搀扶着她。夜行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暗沉的褐色。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偶。
但她的手还握着刀。
那把短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
萧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见过无数生死场面，亲手送走过无数敌人和战友，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钻进骨髓。
“陈峰。”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一百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一条口子。”
“侯爷，那您——”
“执行命令！”
萧绝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乱石堆。亲卫营的骑兵紧随其后，黑色的洪流在混乱的北狄军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
韦诗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
她能听见喊杀声，能闻见血腥味，能感觉到春兰搀扶她的手臂在颤抖。但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队长……坚持住……”春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侯爷来了……他真的来了……”
韦诗想要点头，但脖颈像是灌了铅，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她只能勉强抬起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匹黑色的战马冲破人群，马背上的人影在火光中如同天神降临。
是萧绝。
他真的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疲惫。他不该来的。深入敌营接应，这是送死。两百骑兵对抗数千北狄大军，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心底深处，某个被理智压制的角落，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有人来救她了。
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冰冷山谷的时候，有人不顾一切地冲进来，要带她回家。
“韦诗！”
萧绝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慌。战马冲到乱石堆前，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韦诗面前。当他看清她浑身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她。
韦诗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但嘴角刚动，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夜行衣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侯爷！”春兰急声道，“郡主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撤离！”
萧绝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还能走吗？”
韦诗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动不了……”
萧绝不再犹豫。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小心地将韦诗裹住，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韦诗的身体轻得可怕，像是一片羽毛，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这个认知让萧绝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到韦诗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春兰，带路。”萧绝抱着韦诗翻身上马，将她稳稳护在怀中，“所有人，跟着我，朝山谷出口突围！”
“是！”
剩余的队员迅速集结。二十一个人，此刻只剩下十七个。四名队员在之前的战斗中倒下，永远留在了这片山谷。但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哭泣。她们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决绝地跟在萧绝的战马后。
***
北狄大营已经彻底沸腾。
刺耳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一队队士兵从营帐中冲出，火把的光连成一片火海。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燃烧的石弹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抓住他们！”北狄三王子阿史那律站在指挥帐篷的废墟旁，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一个都不许放走！我要把这些该死的天启人碎尸万段！”
回回炮阵地被毁，石弹被烧，工匠帐篷和火药库化为灰烬。他精心准备了数月的攻城利器，在黎明总攻前的一个时辰，被区区二十几个人毁于一旦。
耻辱。
这是北狄立未有过的耻辱。
“王子，山谷出口被一支南人骑兵突破了！”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跪地禀报，“大约两百人，战斗力极强，已经冲进了山谷！”
阿史那律猛地转身：“领军的是谁？”
“看旗号……是镇北侯萧绝！”
这个名字让阿史那律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绝。
他竟然亲自来了。
为了救那几个渗透者，不惜深入敌营，以身犯险。
阿史那律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很好。传令下去，调集所有骑兵，给我围死山谷！我要萧绝的人头，挂在龙城城头！”
“是！”
命令迅速传遍大营。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至少两千北狄骑兵从各个方向涌向山谷。步兵举着火把和长矛，形成一道道人墙，将山谷的每一个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萧绝的队伍，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
“侯爷，前方有埋伏！”陈峰策马冲回，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北狄人设了绊马索和陷坑，骑兵过不去！”
萧绝勒住战马，目光扫向前方。
山谷出口的方向，火把的光连成一片，至少五百名北狄步兵组成了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更远处，能看见骑兵正在集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鬼魅。
“绕路。”萧绝沉声道，“从西侧山坡走，那里地势陡峭，步兵上不去。”
“可是郡主她——”春兰看向萧绝怀中的韦诗。
韦诗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她的头靠在萧绝胸前，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鲜血还在从她肋部的伤口渗出，将萧绝的披风染红了大片。
“她撑得住。”萧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调转马头，朝着西侧山坡冲去。亲卫营和赤翎卫紧随其后，马蹄踏过乱石和尸体，在混乱的北狄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北狄人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一队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至少三百人，呈扇形展开，要将他们围死在坡下。
“弩箭！”春兰厉声喝道。
赤翎卫队员同时举起连弩。机括声密集响起，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的北狄骑兵。马匹嘶鸣着倒下，骑兵摔落在地，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肉泥。
但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
“烟雾弹！”韦诗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但清晰。
春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从腰间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陶罐——这是韦诗根据现代知识改良的简易烟雾弹，里面混合了硫磺、硝石和几种特殊的草药。点燃引信后，能产生大量刺鼻的浓烟。
“扔！”
陶罐被奋力掷出，落在北狄骑兵阵中。引信燃尽，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爆开，将整个骑兵队笼罩其中。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骑兵阵型大乱。
“冲过去！”萧绝抓住机会，一马当先冲进烟雾。
浓烟刺得眼睛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但萧绝死死护住怀中的韦诗，战马在他的操控下灵巧地穿过混乱的骑兵队。亲卫营紧随其后，刀剑劈砍的声音、惨叫声、马匹倒地的闷响在浓烟中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冲出烟雾时，萧绝的战马身上多了三道刀伤，他自己的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甲胄滴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