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冷清涵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没有温度,像在宣读一份采购清单。
“张萌,三件事。”
“立刻办。”
“第一,爱马仕宠物部,定制恒温恒湿、紫光杀菌、智能清理系统的白玉笼。”
“要最大号。”
“我不希望它感到委屈。”
床头柜上,那个毛茸茸的白色球体,猛地一僵。
正艰难炼化那枚“九转还魂丹”的凌霄,神魂痛得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掀开一丝眼缝,视野模糊中,只看到他老妈西王母座下那只最重排场、最爱面子的玉兔,石化了。
冷清涵的指令还在继续,精准、高效,不带一丝情感波澜。
“第二,三位国内顶尖的啮齿类动物营养师,一支24小时待命的兽医团队。”
“薪资翻倍。”
“另外,通知集团生鲜供应链,每日空运带晨露的有机胡萝卜。”
凌霄能清晰“感知”到,玉兔那一身柔顺的白毛,根根倒竖。
胖乎乎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股尖锐到扭曲的神念,未经任何修饰,直接在他脑海里引爆。
【胡萝卜?!】
【那种凡间浊物是给本仙子吃的吗?!】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仙格侮辱!】
冷清涵对这股来自仙界的滔天怨念毫无察觉。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在探讨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最终,她投下了最后一枚核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跟兽医团队预约时间。”
“为了它的情绪稳定和长期健康,尽快安排……”
“绝育手术。”
“噗——咳!”
“咳咳咳咳咳咳!”
凌霄刚缓过来的一口气,被这四个字震得七零八落。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没压住的淤血喷涌而出,呛得他撕心裂肺,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搅成一团。
他的脑海,已经不是神念风暴了。
是宇宙大爆炸。
玉兔那尖利到足以刺破苍穹的意念狂潮,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一下又一下,疯狂地轰炸着他本就濒临破碎的神识。
【绝!!!!育!!!!】
【那个凡人女人她要嘎了我的腰子!!!】
【她要一个天庭在编、广寒宫首席丹师、未来的妖仙大能……断子绝孙!!!!】
【凌霄!!!!你个混蛋!王八蛋!见死不救的太子爷!】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凌霄!”
冷清涵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得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上前,冰凉的指尖探上他的额头。
那股凉意,让他纷乱的神魂为之一清。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加重了?”
她从未如此失态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咳……不用……”凌霄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艰难地摆着头,一张俊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怕医生没来,自己先被这只疯兔子的神念给活活吼死。
趁着冷清涵转身去倒水的间隙,凌霄的神识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冰针。
它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属于先天神祇的本源威压,精准地刺入玉兔那片混乱狂暴的意念汪洋之中。
【闭嘴。】
仅仅两个字。
玉兔的咆哮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神魂的脖子,它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瞬间被惊恐和山崩海啸般的委屈填满。
【本仙子……本仙子是为了救你才下凡的!你还凶我!】
玉兔的神念强度骤降八个度,充满了打工人被无良老板极限PUA后的心酸与不甘。
凌霄的神识慢悠悠地飘了过去,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满是戏谑。
【哦?救我?】
【就靠王母给的那颗,连她宫里那条宠物白龙磨牙都嫌硌牙的‘九转还魂丹’?】
【你……你无耻!那可是仙丹!】
【仙丹?】
凌霄的神识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冷意。
【我让她把那个白玉笼子撤了,换成纯金的,再给你镶满南非粉钻,怎么样?】
玉兔的神念明显动摇了。
白玉……好像是有点素净了。
【再加一条。】
凌霄的筹码,毫不留情地砸下。
【以后广寒宫的月桂嫩叶,你七我三。】
【成交……不对!你休想!】
玉兔瞬间警醒,差点着了道。
【行。】
凌霄的神念瞬间变得冰冷如铁,再无商量的余地。
【那你自己跟她说,你是仙子,不是公公。】
【你看她信不信你。】
“凌霄,喝水。”
冷清涵端着水杯回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只兔子身体僵硬,眼神绝望,一副兔生无望的模样。
冷清涵眼中的冰冷,在自己都未曾察觉间悄然融化。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玉兔毛茸茸的、紧绷的屁股。
手感极佳。
“脾气还挺大。”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是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温柔。
“别怕。”
“手术很快的,现在都是微创。”
这一戳。
和这句致命的“安慰”。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玉兔的尊严,在“微创手术”四个字面前,彻底崩盘。
一股强烈的、名为“再不拿点好东西出来今天就要进手术室”的求生欲,压倒了它作为广寒宫首席丹师的所有骄傲。
它想起了王母娘娘临行前的最后嘱托。
也想起了自己藏在元神深处,那件准备用来冲击下一个大境界的私房至宝。
尊严和清白,哪个更重要?
答案是……
都要!
电光石火间,玉兔猛地张开小嘴。
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从它口中吐出。
那液体中仿佛蕴藏着一整个浓缩的月亮,散发着清冷、纯净的月华清辉。
【月华灵露】!
于月桂树心,九百九十九年,方能凝结一滴。
连西王母在蟠桃盛宴上,都只舍得兑在仙泉里,分给众仙品尝的无上灵物!
“滴答。”
灵露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入凌霄面前的水杯中。
瞬间融入清水,不见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玉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它瘫软在床头柜上,双眼无神,四肢摊开,一副“宝宝累了,毁灭吧,赶紧的”生无可恋状。
凌霄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接过那杯“加料”的水,在冷清涵关切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没有想象中仙丹入口的霸道药力。
那股清凉甘甜的暖流顺喉而下,没有亲吻,只有最直接的修复。
干涸龟裂的神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所过之处,火烧般的剧痛被迅速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道基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弥合、甚至被重塑得更加坚韧!
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像是被烈日照耀的积雪,迅速消融。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
自己体内的骨骼和经脉,在磅礴如海的生命力滋养下,发出一阵阵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脆响。
冰河解冻。
万物复苏。
一股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虽然微弱,但无比真实地,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离巅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起码,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凌霄放下水杯,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爆鸣。
他侧过头。
冷清涵正坐在旁边的小桌前,蹙眉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的财务报表,那张绝美的侧脸因为连日的操劳而略显憔悴。
没有了天狼集团的庇护,王家倒台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