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股焦糊的硫磺味还没散尽。
那只叫小玉的兔子抱着胡萝卜，白毛根根倒竖，已经石化。
凌霄松开揽着冷清涵的手。
他指尖捻了捻，仿佛刚刚捏碎的不是神王的战书，只是一片廉价的饼干碎屑。
他转身，打算走回沙发，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正常的凡人，此刻应该需要一个拥抱。
然而，冷清涵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背脊的线条绷得极紧。
凌霄停下脚步。
他察觉到，冷清涵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凡人之躯，在触碰到无法理解的伟力时，最本能的战栗。
但那战栗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冷清涵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时，她那双总是覆盖着寒冰的琥珀色眼眸，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她盯着黑曜石消散的空气，像是在审视一份财务报表。
“原来……这就是你的世界。”
她轻声说，像在确认一个刚刚被证实的数据。
凌霄笑了。
他预想过她的惊恐，预想过她的追问。
唯独没料到，他的女人，在窥见神明的一角后，第一反应是评估其商业价值。
他重新走回她身边，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怎么，怕了？”他故意逗她。
“怕？”
冷清航抬起眼，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冰层正在迅速消融。
“我只是在想，作为防守方，太被动了。”
她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不带丝毫犹豫的声响。
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一份份市场分析报告被调出，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凌霄，以奥丁为核心的北欧神话体系，在西方世界的文化市场，渗透率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凌霄觉得比任何情话都悦耳。
“不知道。”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又不管天庭的KPI。”
“是37.8%。”
冷清涵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以英国、德国、北欧五国为核心的区域，文化认同感最高，市场潜力最大。”
“危机，就是机遇。”
她将平板转向凌霄，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成型的SWOT分析图。
“借着刚才那位奥丁先生送来的‘东风’，神话集团的品牌形象，可以从‘商业巨头’，拔高到‘东方神秘力量唯一官方指定代言人’。”
“他跟我们玩神威，我们就跟他玩文化入侵。”
凌霄彻底放弃了回去喝可乐的想法。
这女人，简直是天生的神仙CEO。
灭世级的神王威胁，在她眼里，成了一场由竞争对手买单的全球品牌营销事件。
“所以呢，冷总，”他拖长了音调，“下一步指示是？”
“打出去。”
冷清涵的回答斩钉截铁。
“既然他把战书递到了家门口，那我们就把分公司，开到他的文化腹地去。”
“第一站，瑞士日内瓦，他们北欧财团的大本营。”
“行啊，都听你的。”
凌霄笑得更开心了，他指了指平板电脑。
“既然要搞国际化，官网域名想好了吗？叫‘shenhua’还是‘myth’？要不叫‘The Real Myth’？听着就挺嘲讽的。”
冷清涵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眼，瞥了凌霄一眼，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脑回路能不能用在正事上”。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那道紧绷的线条，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来。
她将平板电脑递给凌霄，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
“光靠商业手段，动静太小，也太慢。”
“想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你需要……摇人。”
凌霄接过平板，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双写满了“我懂你套路”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懂我者，媳妇儿也！”
他笑得前仰后合，当着冷清涵的面，熟练地点开手机里一个图标古朴、背景是水墨山河的APP。
【天庭内部工作交流群】
群里很安静。
凌霄的表情，像个准备往平静的鱼塘里扔炸弹的顽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下一秒，一条被设置为“@全体成员”的最高权限消息，弹了出来。
【天庭太子爷】：@全体成员，本公司（神话集团）即日起，业务拓展，开启国际赛道，现开放部分海外出差指标。KPI与个人功德、年底蟠桃分红、以及道侣候选名单排序直接挂钩。有意向的同事，速来报名！岗位有限，手慢无！
一秒。
两秒。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嗡——嗡嗡嗡嗡嗡——”
凌霄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度疯狂闪烁，烫得惊人。
【天庭内部工作交流群（999+）】
【雷公】：卧槽？！海外指标？！能去西方劈人吗？！那边的云是不是带电费的？专业对口啊太子爷！算我一个！
【月老】：异国情缘？！跨服CP？！这个我熟啊！太子爷，我给你和太子妃的红线打个死结，保佑你们国际业务顺利！求个名额！最近内销太卷了！
【财神】：我靠！国际市场！这是要让我的金元宝制霸全球金融圈吗？！让华尔街那帮孙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资本之神’！必须算我一个！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二郎神】：带哮天犬去可以吗？它刚过了鹰语四级，面试能加分不？
【齐天大圣】：哦？有架打？能打那个独眼龙不？算俺老孙一个！正好俺那根金箍棒，许久没换过口味了！
【巨灵神】：搬山填海，跨国基建，力工猛男，在线求职！太子爷看看我！
天庭，彻底炸了。
成百上千条信息疯狂刷屏，几乎要将凌霄的手机卡到冒烟。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闲得快要发霉的各路神仙，此刻为了一个“出差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冷清涵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名字和发言。
她的男人，是这满天神佛的王。
而她，是这个王，在人间的CEO。
凌霄随手将手机调成免打扰，任由那个聊天群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看着冷清涵，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和邀功：“怎么样，媳妇儿，我这招聘效率，够不够上市标准？”
冷清涵没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刚才因大笑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凌霄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变得柔和。
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对了，那个独眼龙提到了个什么‘建木之芯’……听着就像个老古董。”
他打开手机，无视了999+的群消息。
他直接点开一个头像是个炼丹炉的联系人。
他敲下了一行字。
【天庭太子爷】：@太上老君，老倌儿，在吗？来份上古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