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露天咖啡馆。
微风拂过,送来湖水清新的气息。
桌对面的布伦希尔德,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下,白瓷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不容忽视的声响。
“在阿斯加德,力量,是衡量存在的唯一尺度。”
她的语调平直,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而冰冷。
旁边的马格尼脖子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子底下。
“您所拥有的,是足以让世界树都为之颤抖的伟力。”
布伦希尔德的身体微微前倾,桌上的水杯表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目标不是凌霄。
她死死盯着凌霄身边的冷清涵。
“所以,我无法理解。”
“为何这样的力量,会选择……寄宿于一个如此脆弱的凡人容器之中?”
“容器”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钉子,被她一字一顿地敲进空气里。
“它会拖累您。”
马格尼闭上了眼睛,完了,姐姐疯了,她要向一头真正的洪荒巨兽发起挑衅。
凌霄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
他刚刚还在【天庭聊天群】里发着牢骚。
【天庭太子爷】:“@游戏神君,凡间这破游戏叫‘合成大太阳’,玩得本太子脑壳疼,有什么外挂没?急,在线等。”
【游戏神君】:“(跪拜表情)太子爷息怒!此乃凡人锻炼心性之戏,讲究一个‘佛系’,外挂……小神不敢造啊!”
【天庭太子爷】:“废物。”
他刚打完两个字,就听到了布伦希尔德的“神之质问”,眉梢不由得向上挑了挑。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布伦希尔德女士。”
冷清涵开了口。
她甚至没有去看对方,只是将目光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收回,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现在,是以‘瓦尔哈拉资本’代表的身份,在对我‘神话集团’的核心资产,进行尽职调查吗?”
一句话,将神性的审判,拉回了商业谈判的桌面。
布伦希尔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是,”冷清涵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那我明确告诉你。”
“他,凌霄。”
“是我冷清涵的合法丈夫。”
“他的所有权、使用权、最终解释权……”
“全部归我。”
她说着,在桌下,悍然伸出手,覆盖在凌霄那只正准备再开一局游戏的手上。
那只手温热、坚定,不容置喙。
冷清涵身体向后,重新靠在椅背上。
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开来,透着上位者对局势的绝对掌控。
“如果不是……”
她终于抬眼,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神祇之瞳。
“那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狗叫?”
“轰!”
布伦希尔德握着咖啡杯柄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征战神域,俯瞰凡尘,从未想过,一个凡人,敢用如此粗俗却又如此精准的方式,正面撕碎神明的尊严。
她……破防了。
“哈哈哈哈!”
凌霄终于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他扔开手机,反手将冷清涵的手握住,紧紧地,十指相扣,仿佛要将她的骨血与自己融为一体。
下一秒,他手臂用力。
“吱嘎——”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在布伦希尔德和马格尼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注视下,凌霄旁若无人地将冷清涵整个人都拽向自己。
她一声惊呼,稳稳地落坐在他的腿上。
一只手臂如铁钳般环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容分说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没有情话。
没有刮鼻子。
只有宣告。
他低头,在冷清涵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烙印般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的黑眸,此刻安静地注视着布伦希尔德。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邻桌游客的交谈声、远处街头的车流声、湖上水鸟的鸣叫声……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世界,一片死寂。
“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这片死寂的湖心。
“我老婆,让你闭嘴。”
这一刻,布伦希尔德终于看懂了。
她看见那个叫冷清涵的女人,在被吻过之后,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只守护着世间唯一神龙的凤凰,骄傲,且不容侵犯。
她看见那个叫凌霄的男人,在说出那句话时,揽着怀中女人的姿态,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怀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那不是神对信徒的恩赐。
也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
那是一种她从未理解,也从未拥有过的,全新的力量法则。
平等、炽热、绝对排外。
它能让一个凡人拥有直面神明的底气。
也能让一位神明甘愿为凡人驻足。
它名为“羁绊”。
布伦希尔德的心脏,那颗只为力量跳动了数万年的心脏,突然被这刺眼的光芒照亮,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明白了。”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困惑,最后,都化作了一种释然。
她朝着冷清涵,不再是商业礼仪的颔首,而是郑重地,微微躬身。
“冷女士,我为我之前的无知与冒犯,道歉。”
她拿起手袋,决然转身。
马格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上。
“布伦希尔德。”
凌霄的声音,在后面懒洋洋地响起,像是在问服务生要不要续杯。
女武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奥丁想要的东西,在那位老艺术家的庄园里。这我知道。”
凌霄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继续说:
“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他派了什么阿猫阿狗在守着?省得我过去的时候,还要亲自动手清理垃圾。”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片刻。
她背对着他们,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为阿斯加德的荣耀而战,但奥丁的贪婪,并非荣耀。”
“那枚‘建木之芯’一旦成熟,守护它的东西,就会被唤醒。”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那东西,不是凡人能应付的。”
“那是两尊,被注入了神王意志,只为杀戮而存在的……”
“石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