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置换完成。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不是阳光的灼热,而是一种被无数空调主机、滚烫机箱和人群汗液蒸出来的黏腻。
空气里,雪茄的焦香、劣质古龙水的甜腻、酒精的辛辣,还有一种无形的、名为“欲望”的铁锈味,拧成一股绳,蛮横地钻进鼻腔。
食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住嘴,别过头去。
他脚下不再是南天门的白玉,而是印着浮夸星辰图案的温热地砖,被无数双鞋底打磨得油光发亮。
入眼,是无穷无尽的金属匣子。
这些匣子发出单调又勾人的叮当声,与人类亢奋到嘶哑的尖叫、颓丧到麻木的咒骂,交织成一股能冲垮道心的声浪。
“乖乖……”财神爷赵公明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仿佛那里的香火钱正在被这地方无形地吸走。
他脸上肥肉抽动了一下。
“典型的漏财煞!住这儿,裤衩子都得输掉!”
哪吒皱起眉,脚下的风火轮发出一阵不安的嗡鸣,似乎被这污浊的声光电搅得灵性不畅。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震动,打断了众人的不适。
来自织女。
她那款由天庭工部出品、云锦织成外壳的“仙机”,在她掌心亮起。
她还以为是闺中密友发来的八卦,指尖轻点。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的背景,是迷离暧昧的紫色灯光。
一群穿着清凉、珠光宝气的凡间女子,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闪着廉价光泽的紧身亮片西服,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常年劳作而晒成的、带着几分憨厚的小麦色胸膛。
脸上画着生硬的妆,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淳朴与茫然。
他正被一个金发女人强行勾着脖子,半推半就地按在脸颊上亲了一口,手里还笨拙地举着一只摇晃的酒瓶。
是牛郎。
是她的夫君。
嗡——
织女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三度。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叮叮叮叮——哐当!!”
“哗啦啦啦——!!”
广场上,离他们最近的一排老虎机,像是被无形的手同时拍下了按钮。
屏幕上的图案疯狂旋转,最终全部定格在“JACKPOT”之上!
刺耳的警报和中奖音乐响彻大厅,无数金属代币如同瀑布般从下方狂涌而出,瞬间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周围的赌徒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喜,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夺这“天降横财”!
“我靠!”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跳一步,扭头看向织女。
“织女姐姐……你这……神力侧漏了?”
织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着眼,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手机的屏幕,在她指尖微微发烫。
“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是这样的人……”
“啧,世风日下,仙心不古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此刻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凌霄单手插兜,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从织女那微微颤抖的手中,抽走了仙机。
扫了一眼照片,他眉毛一挑。
“这身行头,这工作环境……可以啊。”
他啧啧称奇。
“牛郎哥这是在凡间,稳稳接住了这泼天的富贵啊。”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广场正中央那块足有三十层楼高的巨型LED广告牌!
下一秒,原本滚动播放着赌场广告的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那张牛郎被富婆强吻的“丑闻照片”,被放大了千百倍,以超高清的分辨率,清晰无比地投射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之上!
整个拉斯维加斯大道,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数游客、赌徒、街头艺人,齐刷刷地抬起头,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故事感的巨型“海报”。
“太!子!爷!”
织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家丑,被挂上了南天门。
“别急着骂我啊。”凌霄冲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这不是怕你看不清,帮你找个大点的屏幕嘛。”
“专业的分析,还得看我们冷总。”
他朝冷清涵递了个眼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凡人女子身上。
冷清涵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仰望着那张被公之于众的巨型照片,手中的平板电脑亮起,纤长的手指在上面飞速敲击,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她的声音,通过凌霄不动声色布下的微型扩音结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神仙的耳中。
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照片拍摄地点,伊甸园夜总会,拉斯维加斯顶级私人会所,人均消费不低于五万美元。”
“背景灯光,意大利定制的‘紫罗兰之梦’系列;吧台,整块黑曜石打磨;酒杯,‘B&R’手工水晶品牌。符合全部特征。”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数据框在照片的不同位置跳出。
“亲吻目标的女士,凯瑟琳·沃克,德州石油大亨遗孀,身价预估三十亿美金,以挥霍和喜爱年轻男性闻名。”
“其左侧,好莱坞过气影星;右侧,硅谷某科技公司CEO……共同点:有钱,有闲,单身。”
最后,冷清涵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照片中央,那个表情茫然的牛郎身上。
一个血红色的分析框,框住了他的脸。
“综合分析,其在该场所的职业为‘男公关’,俗称‘牛郎’。”
“鉴于其能同时被多位顶级富婆包围,且处于视觉核心……”
冷清涵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已经气到浑身发抖的织女身上。
她吐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结论。
“……他是头牌。”
空气,彻底凝固了。
“头牌”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审判之锤,狠狠地砸碎了织女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
“很好。”
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她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一划!
嗡——
一道刺目的云霞仙光凭空乍现!
光芒中,一条柔软的仙绫没有化作缚敌的绳索,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啪”地一声,变成了一块……表面布满仙道符文、闪烁着“家法威严”四个金色大字的……
搓衣板。
“捆仙绫·究极家法形态。”凌霄在一旁小声地给目瞪口呆的财神和食神做着科普,语气里满是赞许,“看见没,专业!”
织女单手持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搓衣板,另一只手轻轻挽起垂落的青丝。
她身上那件温柔的仙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让方圆百里所有雄性生物双腿发软的恐怖杀气,从这位天庭最贤淑的女神身上,蒸腾而起。
“冷总。”
她侧过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伊甸园’,怎么走?”
冷清涵默默地在平板上调出3D地图,一条红色的、最短的直线,从他们脚下,精准地刺向了不远处一座装修得如同宫殿般的建筑。
织女点了点头。
“多谢。”
然后,她转过身,手持“搓衣板”,一步步地,朝着那座销金窟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留下的,是一个萧杀的、决绝的背影。
广场上,东方代表团的神仙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凌霄满意地看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打了个哈欠,收起了手机。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带来的这帮“奇兵”,清了清嗓子。
“都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