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亿。
数字定格。
那条代表《神王之光》的金色曲线，
曾如神王般俯瞰众生，
此刻却像一条死蛇，
僵在原地。
而那条属于《红莲》的黑线，
陡然立起，
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
将那条金线拦腰斩断，
碾碎成漫天光尘。
奥林匹斯代表团的休息区，
连呼吸都被冻结。
雅典娜举在半空的水晶杯，
停住了。
她眼中的金色光芒正在溃散，
理智构建的神国正在一寸寸崩塌。
杯中倒映出的，
是她自己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
“不……”
这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
“……这不可能。”
啪。
一声轻响。
不是杯子落地。
是她紧握的指节，
因过度用力而爆出的脆响。
水晶杯终究还是从她失去血色的指间滑落。
神酿洇湿了她洁白的长袍，
像一幅失败的抽象画，
在她纯白的神袍上，
嘲弄般地绽开。
她输了。
输给了她眼中的粗糙、
压抑，
输给了那种她最看不起的、
凡人式的挣扎。
凌霄甚至没兴趣多看她一眼。
他侧过头，
看着身旁的冷清涵。
女人的眼中，
映着那条撕裂星海的黑色曲线，
亮得惊人。
她没有沉浸在胜利的狂热里，
而是紧紧盯着他，
眼神里的信息很明确：
你又一次，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道灰色的身影，
无声地出现在赛场中央。
K-734。
他一出现，
宇宙流媒体平台那亿万沸腾的意识体瞬间降温，
静待最终裁决。
K-734抬手，
两部电影的影像，
一左一右，
悬浮在他身侧。
他先是指向金光闪闪的《神王之光》。
“一部优秀的宣传片。”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像是在评价一份流水线产品。
“展现了力量，秩序，以及……服从。”
雅典娜的身体，
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随后，
他的手指转向了那朵燃烧的红莲。
“而《红莲》。”
他停顿了片刻。
“它展现了，一个‘人’。”
【天庭聊天群】内，
延迟的狂欢终于引爆。
月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刷屏]赢了！！太子妃的剧本，太子爷的神操作！我嗑的CP天下无敌！”
财神：“[一万个‘壕’字红包] @司梦星君，别叫星君了！叫哥！天庭大酒店，三天三夜流水席！我说的！谁来谁是给我财神爷面子！”
哪吒：“……”
足足半分钟的沉默。
哪吒：“@骚操作大师（凌霄），谢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卸下了他扛了数千年的山。
司梦星君：“[原地飞升.gif]我悟了！太子爷，我彻底悟了！真实！我们这次，卖的就是真实！我就是把李天王关在小黑屋里，让他把这辈子最憋屈的事儿全想了一遍而已……”
千里眼：“报告！李天王在云楼宫，塔掉了，他蹲在地上哭，太乙真人劝都劝不住！”
骚操作大师（凌霄）：“淡定。常规操作。”
他嘴上这么说，
嘴角翘起的弧度，
却怎么都藏不住。
此刻，
宇宙流媒体的公共频道，
因K-734那句“一个‘人’”，
掀起了真正的风暴。
那句台词，
被翻译成亿万种语言，
在无数文明的意识深处，
点燃了燎原之火。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片由水晶构成的硅基文明矩阵，
它们冰冷的身躯，
第一次折射出了名为“自由”的七彩光晕。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个隶属于虫族母巢的战斗单位，
在接收到这条信息流后，
默默切断了与母巢的精神链接，
第一次，
它拥有了“我”的概念。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个早已舍弃肉身，
化为纯能量体的古老种族，
在它们沉寂了亿万年的意识之海中，
竟泛起了一丝名为“感动”的涟漪。
K-734看着这席卷星海的意志，
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许。
一份金色的裁定书在他掌心凝聚。
“宇宙的选择，倾向于可能性。”
“本赛道，【文娱·文明传播赛道】……”
“胜者——”
“东方代表团。”
这道宣告，
成了压垮雅典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浑身脱力，
被身后的阿波罗扶住才没有瘫倒。
她脸上所有的神采都熄灭了，
只剩下死灰。
她推开同伴，
转身，
只想逃。
“等一下。”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将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雅典娜缓缓转过身。
凌霄不知何时已溜达到她面前，
单手插在裤兜里，
歪着头，
脸上挂着那种她最痛恨的、看自家宠物猫炸毛的表情。
“这就走了，可爱的娜娜？”
雅典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想羞辱我？”
“不，”
凌霄摇了摇手指，
“单纯的好奇。”
“你们奥林匹斯，是不是对‘神话’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顿了顿，
看着雅典娜骤然收缩的瞳孔，
笑了。
“你们拍的，是‘神’。高高在上，是规则，是力量，是一场华丽的肌肉秀。”
“我们呢？”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们拍‘人’。”
“是亲情，是挣扎，是凭什么，是去他妈的。”
“你讲你的神性，我们讲我们的人性。”
他摊开手，
指着那片为他们沸腾的星海。
“现在，你看看。”
“它们，为谁转身？”
“你……”
雅典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
冷清涵走了过来，
站在凌霄身边。
她甚至没看雅典娜一眼，
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用一种分析项目失败案例的冰冷口吻，
对身边的凌霄说道：
“复盘一下。奥林匹斯本次项目的核心败因，在于过分迷信头部IP的品牌效应，而忽略了下沉市场的核心情感需求。”
“产品定位出现重大偏差。”
“一部无法让消费者产生情感共鸣的产品，注定会被市场淘汰。”
“这是商业常识。”
这比一万句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一个用最流氓的道理，
一个用最冰冷的逻辑。
夫妻俩，
将她身为智慧女神的骄傲，
一片片剥下，
扔在地上，
踩得粉碎。
雅典娜没有再放狠话。
她只是抬起头，
用那双死寂的金色眸子，
死死地看了凌霄和冷清涵一眼。
然后，
她带着她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同伴，
在一片为东方喝彩的漫天星光中，
仓皇地，
开启了传送。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丽背影，
显得如此可笑。
K-734的身影，
出现在东方代表团面前。
“根据三轮赛道总积分核算，第一届‘三界’世界杯，总冠军——”
“东方代表团。”
他打开公文包。
三块【空白法则碎片】从中飞出，
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吸附、
拼接。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