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置换的眩晕感刚刚褪去。
一股能烫熟肺叶的气流便野蛮地灌了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冷却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铁砂。
脚下的黑色岩石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温灼痛感，
仿佛踩在一块忘记关火的铁板上。
不远处的地表裂隙中，
暗红色的熔岩如浓稠的血浆，
无声地蠕动。
天空被厚重的火山灰彻底封死，
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看不到一丝天光。
“赫菲斯托斯……”
雅典娜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有些干涩，
她湛蓝的眼眸倒映着远方那座仿佛被烤焦的巨大山体断层。
“他被众神驱逐，放逐到了这里。”
“他的锻造工坊，就在那座火山的心脏。”
她抬起手臂，
指向那个目的地。
那是一个用粗粝玄武岩堆砌的洞穴，
入口巨大，
像一头远古巨兽在无声咆哮。
那里只有一扇由无数咬合的齿轮、裸露的铜管和厚重铁板拼接而成的巨门，
将洞穴完全封死。
与其说是神的居所，
不如说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巨大锅炉房。
“他……恨我们。”
雅典娜补充了一句，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尤其是恨我。”
凌霄掏了掏耳朵，
对这种陈年旧账毫无兴趣。
“那就速战速决。”
他迈开步子。
“问完路，走人。”
就在三人踏入巨门前百米范围的瞬间。
“嗡——！”
仿佛一千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的警报声，
骤然撕裂了空气。
那扇金属巨门之上，
数以百计的红色晶石猛然亮起，
如同无数只充满了恶意与偏执的眼睛，
在黑暗中同时睁开。
“咔！咔咔咔——”
周围的山壁应声裂开，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具具由黄铜与黑铁铸成的机械傀儡，
从裂口中笨拙地爬出。
它们的关节处裸露着复杂的蒸汽管道，
每移动一步，
都会喷出灼热的气流，
带动着沉重的身躯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这些沉默的造物唯一的指令，
就是毁灭。
数十道凝聚成实质的能量光束，
裹挟着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温，
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将雅典娜完全笼罩。
雅典娜周身撑开一面金色的神力护盾。
光束撞在上面，
炸开一圈圈剧烈震荡的能量涟漪，
将她脚下的岩石都震成了齑粉。
她顶着巨大的能量冲击，
高声喊道：
“赫菲斯托斯！是我，雅典娜！”
“我们为普罗米修斯的线索而来！”
回应她的，
是一阵通过扩音法阵传出的、因过度愤怒而完全失真的咆哮。
【雅典娜？】
【高高在上的智慧女神，也会踏足我这肮脏的垃圾场？】
【滚出去！带着你的虚伪和傲慢，滚回你们那即将熄灯的奥林匹斯！】
咆哮声中，
更多的防御傀儡从地底升起，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三人。
火力密度，
陡然提升了数倍。
“喂。”
凌霄被这噪音吵得皱起了眉，
他甚至没抬头，
只是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
“瘸子，你再骂？”
他对着空中，
轻轻划了一下手指。
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金色数据流，
一闪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一台重装傀儡，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下一秒，
它那巨大的炮管从中间被精准地熔断，
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
它的整个身躯像被拆解了一样，
化作数百个零件，
“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砰！”
又一台。
凌霄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
另一只手悠闲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那些在雅典娜看来坚不可摧的战争机器，
在他面前，
甚至连一串需要被消除的数据都算不上。
山体内部的咆哮声，
停顿了一瞬。
【骂你咋地，咬我啊！】
紧接着，
是更加歇斯底里的狂吼。
【哼！闯入者……竟敢……竟敢毁掉我的作品！！！】
“轰隆隆——”
整座火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
那扇紧闭的金属巨门，
以及周围所有的山壁岩层上，
开始有亮红色的符文灼烧出来。
它们像活物一样，
疯狂蔓延，
将整座工坊变成一个巨大而不稳定的炸弹。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火山内部疯狂积蓄，
连空气都开始因能量过载而扭曲。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的工坊，那就永远留下来当废料吧！！！】
这是要引爆整座火山，
同归于尽。
雅典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了解赫菲斯托斯的偏执，
他说得出，
就绝对做得出。
凌霄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撇了撇嘴。
“没劲，说不过就掀桌子。”
暴力威胁，
无效。
神明情面，
反效果。
局面，
彻底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剑拔弩张，
火山即将化为宇宙尘埃的时刻。
一直沉默观察的冷清涵，
走到了最前面。
她让凌霄在身前展开了一个全息投影的操作界面。
刺眼的自毁红光，
映照着她冰冷的侧脸。
她抬头，
看向那扇即将引爆一切的金属巨门，
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所有噪音和狂暴的能量嘶鸣。
“赫菲斯托斯先生，请暂停一下。”
“我想和你谈一笔关于‘可控核聚变符文技术’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