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之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连法则的低语都已停歇。
雅典娜站在原地，
像一尊被抽离了神魂的完美雕像。
她金色的眼眸里，
只倒映着两样东西。
那道由六枚建木之芯构成的，
超乎她毕生智慧理解范畴的“法则路由器”。
以及那个单手插兜，
姿态懒散的东方神祇。
后台管理密码……
总开关……
归他管了。
这几个字，
像最恶毒的咒言，
又像最仁慈的福音，
在她崩塌的认知废墟之上，
反复冲刷，
碾压成灰。
凌霄甚至没再看她。
他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了个哈欠，
迈开步子。
那双在凡间地摊上淘来的蓝色人字拖，
踩在镌刻着远古神文的地砖上。
“啪嗒。”
“啪嗒。”
每一步的轻响，
都像是直接踩在奥林匹斯神山的心跳节拍上，
他闲庭信步般，
走到了那枚熊熊燃烧的【建木之芯·火】前。
这枚足以引爆一个神系，
让雅典娜费尽心机、不惜赌上一切的宇宙权柄，
此刻正温顺得像一团被精心照料的篝火。
它所有的狂暴与毁灭，
都被那道精密的能量网关牢牢“规训”着，
只输出最纯净的本源之力。
远在神山之巅。
所有残存的奥林匹斯神祇，
都通过与圣火那条脆弱的连接，
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神庙内发生的一切。
他要拿走了。
那个被他称之为“总服务器”的东西。
一旦拿走，
刚刚搭建好的“神域局域网”是否会瞬间崩溃？
这短暂到如同幻觉的复苏，
是否只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更没人敢阻止。
在所有神祇复杂、紧张、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祈求的目光中，
凌霄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随意得像是从自家果盘里拈起一颗洗好的葡萄。
然后，
握住了那枚【建木之芯·火】。
轻轻地，
将它从圣火基座的能量连接点上，
摘了下来。
嗡——！
那一瞬，
整个奥林匹斯神山，
所有神明的神格，
齐齐一颤！
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然而。
预想中的能量中断，
没有发生。
神格被抽空的虚弱感，
没有出现。
圣火，
非但没有熄灭，
反而……
轰！
一道更加稳定，
更加恢弘，
更加纯粹的金色光柱，
从圣火基座上冲天而起！
光芒不再狂暴，
而是温暖。
它流淌着，
像融化的黄金，
将神山上每一座宫殿的轮廓都温柔地勾勒出来，
将每一片神木的叶脉都清晰地照亮。
那道由凌霄亲手搭建的“法则路由器”，
在失去了“有线连接”后，
竟无缝切换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无线充电”模式。
它以一种更加稳定、更加高效、更加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持续不断地将转化后的能量，
精准地供给着圣火。
火焰稳定。
神力充盈。
比神话时代最鼎盛的时期，
还要充盈。
奥林匹斯神山，
战神殿。
阿瑞斯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杆曾重如山岳的长矛，
此刻却轻若稻草。
他下意识地想挥舞一下，
找回熟悉的手感。
“呼——！”
一股远超预估的力量从他手臂中爆发。
长矛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
轰然一声，
将对面数百米外的一根擎天神柱，
直接贯穿！
碎石飞溅。
阿瑞斯张大了嘴，
看着自己的双手，
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爱神殿。
阿佛洛狄忒正对着水镜，
镜中她头顶那忽明忽暗的魅力光环，
此刻稳定得像一轮永恒的满月，
散发出的光晕甚至让水面都泛起了爱慕的涟漪。
她伸手轻轻一抚，
光环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她也呆住了。
酒神殿。
狄俄尼索斯正举着一只酒杯，
里面刚刚因为神力复苏而变得醇香的葡萄酒，
此刻竟开始自行发光，
一缕缕紫色的神性霞光从杯中溢出，
化为一个个跳舞的小精灵。
他痛饮了一口，
那醇厚到极致的口感，
让他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的神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
他们也同样清楚。
他们的力量根源，
从此多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
却真实存在的“总开关”。
而开关的控制权，
在那个东方神仙的手里。
他可以随时“供电”。
也可以随时“断电”。
神庙内。
凌霄将那枚炽热的建木之芯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其余五枚碎片化作流光，
没入他的体内。
那道横亘虚空的“法则路由器”也随之隐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转过身，
对始终静立一旁的冷清涵递了个眼神。
该走了。
冷清涵微微颔首，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了然于心的弧度。
“请……等一下。”
雅典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后重组的平静。
这位高傲的、以智慧与战争闻名的女神，
缓缓走上前。
她没有看凌霄，
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冷清涵。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
闪过一丝由衷的、复杂的敬意。
她终于明白，
这个凡人女子的“技术性破产”，
是何等精准的预言。
随后，
她才转向凌霄。
在凌霄那略带一丝不耐烦的注视下。
雅典娜，
这位奥林匹斯的新任主神，
第一次，
也是心甘情愿地，
整理好自己身上纯白的神袍，
对着凌霄和冷清涵，
深深地、郑重地……
鞠躬致意。
那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身礼。
以神王的身份，
向另一位神祇，
以及一位凡人。
“这份恩情，”
她缓缓直起身，
金色的眸子里，
所有的骄傲与算计都已褪去，
只剩下最纯粹的清明，
“奥林匹斯，永世不忘。”
这份人情，
已经不是任何代价可以衡量的了。
它直接关系到整个神系的存亡。
这是一份欠给更高层级存在的因果。
一份……欠给“天道”的因果。
凌霄看着她，
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
语气还是一贯的懒散。
“多大点事儿。”
他拉起冷清涵的手，
触手微凉，
却让他感觉很舒服。
“记得按时交‘电费’就行。”
说完，
他不再停留，
牵着她，
向着来时的空间通道走去。
雅典娜站在原地，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光门之后，
久久未动。
电费？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恐怕，
是把整个奥林匹斯，
都抵押出去了。
……
神话集团，
顶层办公室。
空间波动平息，
凌霄和冷清涵的身影重新出现。
“搞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