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片光影的尽头，浮现出奥丁那张被岁月侵蚀得如同干涸河床的脸。
他仅存的那只眼睛，像一口枯井，贪婪地吞噬着屏幕投射的微光，只剩下一片黯浊，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在他身后，那棵名为伊格德拉西尔的世界树，正无声地凋零，枯败的叶片飘落的轨迹，宛如一条条古老的法则在倾颓，碎裂成尘。
“出乱子了？”
凌霄呢？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指尖在那个光滑的手机外壳上不紧不慢地敲着，那是冷清涵送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稳。这哪里是什么神系在哀嚎求助？分明是隔壁王大爷又在抱怨他家水管堵了嘛。
可下一瞬，他手机的画面猛地一颤，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切割成了数个方格，他的视角被直接拽进了一个名为“地球神系文明延续理事会”的最高层级会议里。
奥林匹斯山的神座上，宙斯的手背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他身后的天空，本该晴空万里，此刻却有沉甸甸的雷云在翻滚，仿佛随时要降下灭世的神罚。尼罗河畔的拉，周身的光晕黯淡的几乎要熄灭，整个神祇的身影都变得飘忽不定，好似风中残烛。
所有神王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屏幕上。
那里是奥丁，以及他身后那棵，正一步步迈向终结的巨树。
天庭驻凡间办事处，也就是凌霄自封的那个擦屁股小组群里，此刻也翻了天。
财神：[图片]
财神：刚发出去，觉得不对劲，又给撤回来了。
财神：（悄咪咪）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前脚刚把那个叫奈亚的脏东西扫出去，后脚这天地的根基就晃荡了？咱们这片乾坤，难不成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月老：@财神，闭嘴！你个管钱的懂个什么，听大佬们怎么说！
会议频道里，奥丁吸了口长气，那口气息抽走了他周围所有的光亮，让他的轮廓都模糊了。频道里传来一阵断续的杂音，仿佛信号穿过了一片正在倾颓的林海。
“诸位，‘诸神黄昏’……它并非一场战争那么简单。”
他疲惫的挥了挥手，一段由卢恩符文构筑的立体影像，就这么呈现在所有与会者的面前，那是一套繁复到让赫尔墨斯都感到晕眩的宇宙法则运行图。
“它是一场涤净万物的最终献祭。”
“我们阿斯加德，需要通过一场预言里的毁灭，将神系陈旧的篇章彻底抹去，才能在空白的卷轴上，书写新的纪元。”
“为此，我们必须在一场盛大的末日庆典里，按部就班的完成一系列……”奥丁的声音卡住了，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折辱。“……一系列早已注定，必须完成的劫难。”
“劫难……还有定额？”
凌霄敲击屏幕的手指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懒洋洋的黑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彩，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咧得更开了。这词儿他熟啊，在清涵的公司里，可没少听那些部门头头为了这两个字愁得抓耳挠腮，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没想到，连神仙的末日，都开始讲究绩效了？
“是的，定额。”奥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屈辱，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他调出了第一份卷宗。
画面上，一头本该凶狂无匹的巨狼，被无数玄奥的锁链捆着。可它此刻却用毛茸茸的爪子盖着自己的脸，整个身子蜷成一团，缩在洞穴最暗的角落里，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幼崽。
“**定额一：巨狼芬里尔挣脱宿命的锁链，在决战中吞噬我，神王奥丁。**”
“但是他现在……”奥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费力的搜寻一个恰当的词。“他好像……陷入了某种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整天在洞里哀叹，拒绝出来履行他的宿命。我的英灵卫队去催过几次，他就在洞里用爪子划拉些悲观的诗，说什么狼生无趣，毁灭亦无尽头，不如躺平。”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宙斯下意识的想去捋自己的胡子，手抬到一半，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奥丁没理会同僚们那千奇百怪的反应，自顾自的切换到第二份卷宗。
画面潜入一片幽暗的海沟，一头庞大到不见首尾的巨蛇，正懒洋洋的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一圈。又一圈。它似乎还乐在其中。
“**定额二：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掀起灭世狂潮，与吾儿，雷神托尔同归于寂。**”
“可它现在，被困在了马里亚纳海沟的一小段光阴里，出不来了。每天就跟自己较劲，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还乐此不疲。”
“托尔下去叫阵，用锤子搅动洋流，它还嫌托尔吵闹，打扰了它思考蛇生的终极奥义。”
“噗。”
希腊神系的赫尔墨斯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去的一口神蜜酒差点喷出来，又在宙斯严厉的注视下，硬生生把笑给憋了回去，一张俊脸憋的通红。
奥丁王座扶手上那精致的金质雕纹，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调出了第三份卷宗。画面上是两拨人马，一边是金光闪闪的阿斯加德诸神，另一边是奇形怪状的冰霜巨人。双方隔着一片广袤的荒原，大眼瞪小眼。那气氛，尴尬得能让地上的石头自己风化成沙子。
“**定额三：诸神与巨人在维格利德平原展开最终决战。**”
“但因为前两个关键的定额没能完成，整个剧本没法往下走。现在双方都在各自的领地里干瞪眼，洛基那个混小子甚至提议，在战场中间支个烧烤摊，也好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奥丁终于摊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世界树崩塌时的沉重。
“这种‘法则紊乱’的根源，正是那个奈亚拉托提普留下的‘宇宙噪音’！它污染了我们神话节点的根基！”
“如果‘诸神黄昏’无法按照剧本走完，阿斯加德就无法完成涤净与新生！”
“最终的结局，不是战败，而是整个神系的崩溃，我们会从这个宇宙中被彻底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话音落下，整个理事会频道里，连电流的滋滋声都听不见了。这是一个比战争失败，比神王陨落更叫人恐惧的结局，被彻底遗忘，连存在的痕迹都会消失。
良久的沉默后。
奥丁，这位统御九界的众神之父，终于将他那颗从未向谁低下的头颅，微微垂落，对准了屏幕里那个翘着二郎腿，一脸事不关己的年轻人。他的目光穿过屏幕，带着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凌霄太子……我以阿斯加德神王之名，恳请您这位‘三界第一BUG修复大师’，援手一次……”
“……把我们的末日，修回它本该有的样子。”
这一刻，凌霄与奥丁的关系，从曾经的针锋相对，到单纯的盟友，悄然转变成了一种更为奇妙的模式，“主顾”和“外聘的先生”。
别墅客厅里，凌霄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奥丁那张写满了折辱与期盼的脸，脸上露出一种大夫看到疑难杂症时，既头疼又兴奋的古怪表情。
他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
“我捋一捋。”
“你们的意思是，想请我，帮你们顺顺利利的、体体面面的、流程正确的……”
凌霄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奸商的味道。
“……办好你们自己的葬礼？”
“这活儿，新鲜。”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得加钱。”
就在奥丁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应承下来的时候，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凌霄的手机旁边响了起来。
是冷清涵。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此刻，她的演算中枢已经完成了对所有异常数据的初步推演。
“奥丁陛下，不必急着开价。”冷清涵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终端屏幕的幽蓝光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