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代表着【识】的建木之芯，静静的悬在凌霄的眉心之前。
它没有去触碰他。
凌霄也未曾伸出手。
他只是看着它，那里面有宇宙生灭的道理，有众生万念的聚合。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是对着那光之人形，也是对着自己。
“如果我拿了它，我会变成什么？”
“您将归位于您。”记录者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的起伏。
“那冷清涵呢？”凌霄的指尖无意识的动了一下，他想到了南天门外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的身影。“她会记得我吗？”
记录者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程序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计算”的停顿。
“未知参数。无法推演。”
凌霄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枚【识】之碎片上，轻轻弹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在空无一物的图书馆里回荡。
“那就让她，成为已知的参数好了。”
他收回了手，转而看向记录者，“送我回去。”
他没有去取那块碎片。
记录者沉默着，似乎在理解这个超乎它程序设定的指令。
“警报尚未解除。”它提醒道。
“我知道。”凌霄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声响。“总得有人，去把那个篡改系统根目录的家伙，从主机上拔下来。”
光之人形对着他，再一次弯下了腰。
这一次，周围的书架开始虚化，整个浩瀚无边的空间都向着凌霄坍缩而来。
亿万道光芒倒卷而回，重新凝成一枚温润的玉简，落回他掌心。
……
南天门。
风停了。
所有的神，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团包裹着凌霄的光芒。
冷清涵站在最前面，她的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指节攥的发紧，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光芒散去。
凌霄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白T恤和牛仔裤，只是身上的气质，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名剑，偶尔露出锋芒，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剑鞘本身，古朴，沉静，蕴含着一切。
他嘴角的弧度不见了。
他迈开步子，穿过众神，径直走到了冷清涵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攥的有些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口袋里掰开，然后握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很凉。
“我回来了。”凌霄低声说。
这一刻，其他神明才仿佛活了过来。
“太子爷！情况怎么样？”
“那什么记录里，到底写了什么？”
赫尔墨斯性子最急，一步就窜了上来。
凌霄没理会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熟练的点开那个几百位神仙常驻的聊天群。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快得出现了残影。
【@全体成员，都醒醒，准备接个大活儿。】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下一秒，群里炸开了锅。
月老：【太子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清涵那丫头的眼神，能把南天门给冻上！】
雅典娜：【情况如何？最终的碎片拿到了？】
托尔：【最终的BOSS在哪？我的锤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凌霄没看那些刷屏的消息，他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明，最后落回到冷清涵的脸上。
“事情，比我们想的要麻烦一些。”
他将记录者告诉他的信息，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遍。
第九块碎片，【建木之芯·空】，代表着“虚无”与“终结”，它的本质，在被污染之后发生了扭曲。
它变成了一种“概念”。
一种以让整个宇宙“归于虚无”为最终目标的，活着的“概念”。
“一个概念？”宙斯皱起了眉，他周身有电光在噼啪作响，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概念要如何定位？如何摧毁？”
这也是所有神明的疑问。
他们可以撕裂空间，可以逆转时间，可以湮灭星辰，可他们，要如何去对抗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我已经试过了。”
凌霄闭上眼。
他体内的八块建木之芯，与他自身的本源之力，第一次达成了共鸣。
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整个地球。
从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到珠穆朗玛峰的最顶端，从每一个凡人的梦境，到每一寸扭曲的虚空。
他的神念，过滤了每一粒尘埃，每一道光线，每一丝能量的流动。
然而。
一无所获。
地球，一片祥和。
没有任何能量异常，没有任何空间扭曲，甚至连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恶灵都没有。
一切，都正常的过分。
凌霄睁开眼，眉头蹙起。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你知道房间里有一只剧毒的蜘蛛，可你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方向？”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众神的沉默。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冷清涵身上。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凌霄的手，走到了人群的中央。她的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色彩斑斓的世界地图。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布满了流光溢彩的线条，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将整个星球包裹。
“神明习惯从能量和物质的层面去思考问题。”冷清涵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可如果敌人是一个‘概念’，一个‘病毒’，它会选择寄生在哪里？”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属于人类智慧的光芒。
“答案是，寄生在现代人类社会，最庞大、最复杂的那个‘概念集合体’上。”
她的指尖，在屏幕中心，那片光芒最炽烈，最庞杂的区域，轻轻一点。
“这里。”
全球数据流热力图。
覆盖全球的，互联网。
凌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了。
下一刻，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防御，将自己的神念，毫无保留的，沉入了冷清涵所指的那个“概念集合体”。
如果说之前用神力扫描地球，像是在高空俯瞰大地。
那么这一次，就是将自己化作一滴水，融入了奔腾不息的汪洋。
无数的代码，无数的信息，无数的网络协议，在他眼前奔涌而过。
他“看”到了。
在这些数据流的最底层，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深处，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那些代码、信息、协议，当做砖石和泥土，编织着，构建着一棵树。
一棵，由无数负面信息，由无穷尽的争吵、谎言、虚无和戾气滋养的，看不见的，扭曲的巨树。
它的根须，扎根在每一个网络用户的潜意识里。
它的枝干，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地球，不是被什么结界笼罩了。
它，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信息囚笼”。
凌霄的神念，从那片数据的海洋中退了出来。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他看着众神那一副副严阵以待，准备与宇宙霸主决一死战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他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一点。”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一直以为，最终的对手，会是个吞噬星辰的庞然大物。”
“结果，我刚刚去看了一眼。”
凌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们面对的，更像是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太久，盯着屏幕，对全世界都充满了恶意的……偏执狂。”
话音刚落。
冷清涵的手机，和在场所有神系高层人员的通讯设备，同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神话集团在凡间的技术总管，用一种近乎是尖叫的声音，发来了一条紧急通讯。
“冷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