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涵那句话一出口，整个指挥中心里头的嗡嗡声，一下子就没了。
雅典娜的全息投影还在那儿闪，她面前的星图上，代表着格利泽星系群的那一大片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暗下去。
八千亿生灵。
四十八小时。
这几个字，跟大石头一样，压在每个神的心口上。
“巡演？”雅典娜的影像晃动的更厉害了，她显然没跟上冷清涵的思路。“清涵，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那是八千亿条命！”
“我没开玩笑。”冷清涵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吊坠，在她锁骨上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手，在光幕上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宇宙巡演计划书·绝密】。
“现在派军队过去，来不及。进行概念疏导，范围太大，也来不及。”冷清涵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动，一页一页的PPT翻过去，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预算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希望’这个概念，直接灌进那片星系里。”
“用演唱会？”玉帝捋着胡子，手都停了，他看着冷清涵，脸上全是琢磨不透的表情。
冷清涵点了下头。
“对。”她把计划书的最后一页调了出来，上头是一个宏伟的舞台设计图，背景就是一片璀璨的星云。“我们要在那片正在死去的星系中央，搭建一个舞台。然后，向全宇宙直播这场演出。”
这下，不光是雅典娜了，连玉帝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整个神系联盟，就像一个刚拼起来的机器，现在就要让它去执行一个听上去就匪夷所思的任务。
财神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里的金算盘珠子都快让他给盘出包浆了，他看着光幕上那一串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冷总，”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预算那一栏，“这个……这个数字，是不是多打了几个零？搭建一个能在星系之间跃迁的浮空舞台，还要维持一个覆盖全宇宙的直播信号……这，这把天庭的家底全卖了也不够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全息投影就吵了起来。
一个是浑身肌肉，满脸胡茬的赫菲斯托斯，他一拍胸脯，投影都震了一下。“材料我出！用我们奥林匹斯的星辰钢，保证舞台能扛得住超新星爆发！”
另一个是穿着工匠服的鲁班，他拿着把曲尺，对着赫菲斯托斯比划。“光结实有什么用？得有灵性！要用我这儿的建木边角料做龙骨，声音才能传的远！”
“你那木头能扛得住空间跳跃的撕扯吗！”
“你那铁疙瘩有声学共鸣吗！”
眼看着东西方的首席工匠就要打起来，凌霄靠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了口。
“别吵了。”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舞台的搭建，你们俩合作。至于特效和转播嘛……”他冲着冷清涵抬了抬下巴，“别慌，小场面，我先改个代码。”
他嘴上说着改代码，手指却在空中轻轻一点。指挥中心的主星图上，格利泽星系旁边的一颗中子星，忽然改变了自转频率。它喷射出的高能粒子束，在凌霄的无形操控下，变成了一个天然的信号放大器，刚好对准了神话集团所在的方位。
“带宽问题，解决了。”凌霄把手机揣回兜里，又补充了一句。“@冷总，这个BUG的修复需求批一下。”
财神爷看着这一幕，张着嘴，算盘都拿不稳了。他忽然觉得，跟这位比起来，自己这点家当，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冷清涵没理会凌霄的贫嘴，她看着赫菲斯托斯和鲁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材料，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舞台主体完工。”
然后她又转向雅典娜。“你的舰队负责清空航道，护送舞台。十二小时后出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玉帝身上。
“董事长，这次行动的ROI，我保证会很高。”
玉帝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就是个程序员”表情的凌霄，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热气。
“准了。”
一声令下，整个神系联盟，这个横跨了东西方神话的庞大组织，第一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全速运转了起来。
奥林匹斯山的火神熔炉，火光冲天。
天工部的造物殿里，锤声日夜不绝。
无数的仙舟神舰，从各自的神域出发，汇入星海，形成一条璀璨的星河，护送着那个由星辰钢和建木打造的庞然大物，向着格利泽的方向跃迁而去。
场面之壮观，让负责记录的太白金星，手里的笔都在抖。
……
神话集团，顶层训练室。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这里头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孙悟空，哪吒，阿波罗，嫦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摆着全宇宙最好的乐器，和最顶尖的创作设备。
但是，没人动。
“所以，”孙悟空抓着耳朵，猴毛都快被他抓秃了，“我们到底要唱个啥？”
哪吒坐在地上，用混天绫绕着自己的手指，一圈又一圈。“总不能上去喊‘你们都别死啊’吧？那也太傻了。”
阿波罗抱着他的七弦琴，手指悬在琴弦上，却迟迟落不下去。他的音乐，向来是歌颂太阳，歌颂生命，歌颂光明。可现在，他要去面对一片正在走向彻底寂静的星空，面对八千亿颗正在熄灭的心。
他发现，自己的琴弦，发不出声音了。
嫦娥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她能感觉到，从格利泽的方向，传来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那感觉，比她待了几千年的广寒宫，还要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赫菲斯托斯和鲁班的工程进度报告，每小时都会发过来。
雅典娜的护航舰队，已经跃迁到了预定位置。
凌霄甚至抽空用引力透镜，给舞台周围设计了一圈流光溢彩的星环特效。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除了最重要的那个环节。
演唱会的主打歌，连一个音符都还没有。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冷清涵走了进来。她身后，凌霄跟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冷清涵看着四个愁眉苦脸的神，什么也没说。
孙悟空站了起来，烦躁地把金箍棒变成的麦克风往地上一顿。“冷总，这活儿……太难了。俺老孙宁可去跟如来再打一架，也想不出该唱点什么，才能让那些不想活了的人，再活过来。”
“是啊，”阿波罗也苦着脸，“我的音乐，在那种地方，还有用吗？”
冷清涵走到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
“我知道难。”她说，“因为你们想写的，是一首拯救宇宙的歌。”
她停顿了一下。
“但没人能写出那样的歌。”
她看着一脸迷茫的四个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凌霄。
凌霄会意，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所以，”冷清涵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别去想什么拯救宇宙了。”
“现在，你们就给我写一首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