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宝殿。
这里的气氛很紧张。
玉帝在他的龙椅前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脸上满是焦急。
“冷总，”玉帝对着面前的云镜视频连线开口，“你那个【#我的小确幸时刻#】活动，是不错。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数据呢？转化率呢？对‘意义熵’指数的负增长贡献了几个百分点？咱们不能光讲情怀不讲绩效。对面都快把我们的基本盘给端了，我们这边的反击，像是在过家家。”
视频那头，冷清涵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坐在神话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
她身后的巨幕上，一边是宇宙各地因虚无主义引发的混乱新闻，另一边是【#我的小确幸时刻#】话题下不断滚动的图文。
“陛下，”冷清涵的声音很平静，“意义熵指数已经停止攀升，稳定在了97.8%。这说明我们的方法已经起效，挡住了对方的影响。”
“防火墙？”玉帝的音量提高，“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冷总，我敬你是个人才，但对面的攻势很猛，我们的反击太弱了。”
冷清涵没有争辩，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陛下，有时候，战争的胜负不在于谁的武器更响亮。”
玉帝被噎了一下，挥挥手，没好气的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妇人之见。”
玉帝嘟囔着。
作为三界主宰，他习惯了用强硬手段解决问题。
有神不服，就一道天雷劈下去。
有魔作乱，就派十万天兵天将压过去。
简单，直接。
可现在这个最终模因，无形无质，专门攻击意义和动机，让他一身神力无处发泄。
玉帝决定亲自去下面看看情况。
他打开了他的天庭OA系统，一个金光闪闪的管理后台。
玉帝点开了各部门工作状态监控。
整个天庭，都弥漫着一股懒散的气息。
财神殿的赵公明正抱着他的金元宝，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聚拢天下财富又如何？宇宙热寂之后，黄金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雷部正神闻太师，此刻也没了工作的热情，任由他的雷公凿和电母锤上落了一层薄灰。他的个人状态签名是：“司掌天罚，又有何意义？再大的雷，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宇宙。”
南天门的四大天王，干脆凑在一起斗地主，连有魔族探子摸到门口都懒得抬眼。
玉帝看着这一切，脸色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天庭，简直是养老院。
他的手下们，都提不起劲了。
就在这时，OA系统的一个角落，弹出了一个状态回暖的提示。
玉帝有些疑惑的点进去。
是天庭档案馆的一位九品仙官，负责整理凡间的善恶录。这位仙官之前也处于宕机状态，档案堆积如山。
但此刻，监控画面里，他正戴着一副老旧的仙家耳机，一边听着什么，一边重新拿起了笔。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反而带着一丝微笑，手下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很坚定。
玉帝好奇的点击了音频外放。
一阵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嫦娥的歌声。
歌里唱的，是一个凡人玩家，在游戏里把唯一一个血瓶，送给了一个陌生队友的故事。
是《渡》专辑里的一首歌。
玉帝愣住了。
他又切换到雷部。
闻太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戴上了耳机。他听的那首歌，讲的是一个边境星系的战士，在战舰爆炸前，给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发去的最后一段留言：“宝宝，爸爸是英雄哦。”
闻太师默默的听着，拿起一块布，开始仔细擦拭他的雷公凿。
接着，财神殿的赵公明、南天门的四大天王……越来越多的神仙，都开始听《渡》。
他们没有被命令，也没有被激励，但他们脸上的神情，正在一点点变化。
玉帝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管理学和帝王术，在这一刻没什么用。
他输了。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东西。
他缓缓的坐回龙椅，沉默了许久，再次接通了与冷清涵的视频。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质问和急躁。
“冷总，”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格局小了。”
凌霄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镜头前，懒洋洋的啃着个仙果，含糊不清的说道：“哟，老爹，破防了？”
玉帝难得的没有跟他计较，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像是在对冷清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朕还未登基时，曾化作凡人游历。有一年大旱，饿殍遍野。朕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自己都快饿死了，却把手里仅有的半个干饼，分给了一只路边快死的小狗。”
“当时朕不解，问她为何。她说，‘它看起来好可怜，吃了东西，也许就能多活一天了。’”
玉帝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朕后来登基，行云布雨，制定天条，自以为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宇宙秩序。但今天听了唐三藏的歌，朕才想起来……朕最初想做的，不过是想让那个小女孩和那只小狗，能有吃不完的饼，能活到明天，后天，直到永远。”
这位三界主宰的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
他看着冷清涵，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说的，朕懂了。这不是鸡汤，这是道。是佛祖的道，也是……朕的道。”
话音落下，他猛的站起身，属于天帝的威严再次回归，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感觉。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响彻云霄宝殿，“将《渡》专辑，定为天界目的颂歌，在所有仙家管辖的星域内，全天候循环播放！”
冷清涵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等等！”玉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光播放还不够。仪式感，我们需要仪式感。”
玉帝在龙椅前走来走去：“天庭每年都有祈福大典、蟠桃盛会……这些古老的仪式，凡人觉得无聊，仙神也觉得是走过场。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仪式和《渡》结合起来呢？”
“把祈福，变成一场集体的活动。让所有参与者，在仪式中分享自己的小确幸。用全宇宙的信仰之力，去放大这每一个微小的瞬间。”
冷清涵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玉帝在想通之后，举一反三，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构想。
她看着视频里那个激动的玉帝，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冷有力的说：“陛下，您的这个提议……或许能将我们现在的局面，彻底扭转。”
鸿蒙混沌海的深处，那股正在悄然蔓延的虚无意识，似乎并未察觉，一场针对它逻辑根基的行动，即将在整个宇宙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