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名男孩的手势变幻莫测,他身前逐渐浮现数朵梅花虚影,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唐三见此,脸上也开始露出一丝喜意,更加专心地投入其中。
但似乎是后继无力,在最后一个动作时终究乱了章法,导致花影崩溃,折梅手十三式自然也失败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暗恼,觉得是受了方仗的影响,面带不愉地看向了后者。
“传功长老刚才才说了,要好好珍惜这一年时光。”
“你不加紧练习,一直盯着我作甚?”
方仗听闻此番言语,神情惊愕,满脸问号。
我...只是看了你一眼而已,这都能怪我吗?
而且你失败是因为起手式就错了好不好...
但他此时懒得与唐三争辩,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自己练了起来。
通过系统之前传输的记忆,他太了解此次幻境中唐三的性子了。
二人虽然同被唐蓝抱养回来,但由于后者的职责需要时常外出执行任务,无暇照顾。
所以在三岁时,便将他们送入了外门修行生活,偶尔才会回来探望。
唐三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流,所以这六年来与诸多外门弟子关系都比较一般,包括方仗这个同门师哥。
尤其是从三年前一起开始正式修行后,屡屡在外门小比上输给他,二人的关系也愈加疏远了。
眼见方仗居然无视自己,唐三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但又很快被他掩饰掉。
“哼!不就是个外门第一有什么好神气的,内门之中比你天才的大有人在!”
“日常训练如此松懈,我看你年底考核折梅手时怎么办,只怕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唐三暗暗臆想起方仗考核不过关继而被长老训斥的画面,心中便愈发感到舒畅。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方仗此时手中的变化所吸引了。
只见后者的折梅手法突然变得迅捷起来,十指间竟然产生了道道残影,一朵脸盆大的梅花虚像蓦然浮现。
随着方仗一声低喝,花瓣化为点点光影散去,梅花独有的沁人暗香真的在此片练武场中油然而生。
这是折梅手十三式大成的迹象,若问阎王处,唯有暗香来!
这股异香也吸引了在场众多弟子的关注,纷纷停下手中的手势,凝目观望着方仗指间绚丽梦幻的花影光点。
唐武自然也察觉到了,脸上浮现一抹难得的笑容,快速走到方仗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大肆表扬了几番。
“好好好,不愧是外门之星,果然天资聪颖,上手极快。”
随后他抬头扫视了一遍众人,语气中带着得意。
“你们呐,要向方仗学习,把老夫的话一定要听进心里,认真练习。”
“老夫乃内门传功长老,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我们蜀地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眼见众多弟子一脸坚定地盯着他,似是对他所说之话从此坚信不疑。
传功长老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对方仗的欣赏也越来越多,随即招呼众人继续加强练习。
唐三收回目光,双拳紧紧握住,头也越埋越低,消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此时,他被头发遮挡住的稚嫩脸庞上闪过一丝阴翳之色,瞳孔里全是不甘心。
“可恶,为什么他学得这么快!我为什么就不行!”
“而且,明明之前我也是外门双子星之一,长老怎么只说他是外门之星!”
“年底考核时,我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外门之星!”
片刻钟后。
他收敛神色,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十指间不停变换,好似在认真练习。
实则开始悄悄打量起方仗的手势,期望可以窥见些许技法窍门。
方仗脸色平静地练习着折梅手,对于前者的神情变化和些许小动作一清二楚。
心思也犹如明镜般透彻,大概猜测到唐三刚才估计在想“为什么他行,我不行”。
说不定还说出了类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话来给自己打气。
其实,唐三逐渐落后于他主要还是由于性格造成的。
如果类比的话,前者有点像他前世学生时代的那类人。
学习上遇到问题,从不主动向老师同学求教,只会埋头闭门造车,死钻牛角。
长此反复,与同龄人差距越来越大,对自己逐渐产生自我怀疑,心理也逐渐变得敏感自卑,却又极其渴望得到认可。
但由于这类人只会从他人身上找问题,从不在自身找原因,所以没有人会对他们产生认可。
这类人只能另辟蹊径,比如,打小报告期望得到老师的认可,举止轻浮口若悬河期望得到同学的认可。
还有的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嘴上随时挂着“老师说过什么什么”之类的话语。
这个幻境中的唐三,就极其适配以上特点。
折梅手作为外门施展毒功的必备手法,真正的奥义不在于指法要多么花哨繁杂。
而是起手式就需要调动内力,借此散发出淡淡梅香,这样才能掩盖住毒气的腥味。
唐三只顾着炫技,根本没去认真思考过这门技法的本质,遇到瓶颈也不愿意主动请教他人,总想着凭借自己攻克,越练越糟。
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在小比上输给他,心理逐渐敏感自卑,连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不会”都不敢,也只能暗暗偷窥。
想到这点,方仗手上指法不停,但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脑中已有提升情绪评分的大致想法。
“他的性格就是最大的破绽,我似乎可以从此切入...”
......
临近傍晚时,唐武检查完所有人的练习情况,便宣布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准时集合。
众弟子欢呼一声后,各自结伴向山腰的居处跑去,孩童的心思更多还是偏重于玩乐。
“方仗,你留一下,老夫有事要与你说。”
听到是传功长老叫自己,方仗给身旁几位好友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不用等他。
“方哥,你如此受唐长老看好,以后定能腾飞,可切莫忘了我等。”
“是啊,大师兄,苟富贵,勿相忘啊。”
“好说,好说!”
方仗告别与他说笑的众人,转身向后跑去。
途中倒是瞥见了孤零零的唐三,后者脸色有些阴郁,毕竟今日那折梅十三式他最后都没成功。
唐三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心中以为长老是要给方仗开小灶,颇有些不满,觉得长老厚此薄彼。
他心思一动,假装有东西遗落,念念有词地跟在方仗身后,打算暗中瞧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最好是能蹭上一蹭。
此时,唐武正盘膝坐于一块石凳上闭目养神,腰背挺拔,纹丝不动,远远看去就犹如一块磐石般坚固。
方仗跑到他跟前,见他不说话,便也默默地束手立在原地。
良久之后。
“唐三,你可还有事?”
唐三听到长老的声音,稚嫩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一只在岩石间胡乱摸索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言语结巴。
“长...老,我...我有个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是...是...”
唐武睁开一双鹰眼,似乎能洞察人心,语气淡然道:“好了,明日再来找吧,天色已晚,你也看不清。”
唐三听出了其中的不容置疑,只能不甘心地答应一声,深深看了眼方仗后,离开了练武场。
眼见此地再无他人,唐武终于说出了留下方仗的原因。
“今日老夫既然说了要赏赐你,自会信守承诺。”
“有一个入内门的机会,你想要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