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带着起床气的含糊嗓音。
  何域齐浑身一僵,手机啪地扣在台面上。
  江圆圆披着他的T恤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带着被子捂出来的红晕。“几点了?你蹲这儿干吗?”她嗓子沙哑。
  “睡不着。”何域齐把手机塞进裤兜,“吵醒你了?”
  “你不在我就醒了。”江圆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回去睡。明天还得早起做货。”
  何域齐僵硬地站着。
  她说“你不在我就醒了”。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靶心。
  他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江圆哼了一声,也没挣扎,搂住他脖子继续闭眼。
  何域齐把她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江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别瞎想。”
  何域齐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
  江圆圆往后蹭了蹭,把后背贴紧他胸膛,“闭嘴,睡觉。”
  何域齐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等她呼吸均匀后,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
  一条不用卖命、但能快速来钱的路。
  凌晨五点二十分。
  何域齐合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改装。
  他需要接到第一单改装的活。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何域齐已经穿戴整齐。他蹲在床边,看了江圆一会儿,把两百块照例压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阿猫发了条消息:【今天把店里那面墙空出来。我要挂展示板。】
  阿猫秒回:【啊?挂啥?】
  何域齐没回复。
  他拔了电动车钥匙,出门。
  天刚亮,城中村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白雾蒸汽。何域齐骑着那辆哑光黑电动车,没有去汽修店的方向。
  他往南城开去。
  南城有个叫“飙客联盟”的改装车俱乐部。何域齐昨晚刷视频的时候注意到,俱乐部每周三晚上有车友聚会。今天周三。
  但他不是去参加聚会的,他是去找活干的。
  那些开着改装车的车友,十个里有八个不满意外面店的手艺。他只要能现场证明自已的技术,就有机会接到第一单私活。
  -
  南城,飙客联盟地下车库。
  十二个车位停满了花花绿绿的性能车。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最中间的VIP工位上,一辆保时捷911 GT3正冒着黑烟。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一脚踹在轮胎上,指着几个穿维修服的技师大骂。
  “老子下周要去珠海下赛道,你们改的什么破ECU程序!一脚地板油直接爆缸警报?修不好今天谁也别想走!”
  技师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茬。
  何域齐推开人群走进去。他穿着那件洗发白的黑背心,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
  “进气歧管漏压,泄压阀卡滞。你的技师只刷了程序,没动涡轮硬件。”何域齐站在车前,视线扫过引擎舱,“一味调大涡轮压力,发动机受不了。半小时再不降温,缸体就废了。”
  黄毛转过头,上下打量何域齐:“你谁啊?懂挺多。”
  “修车的。”何域齐放下工具包,拉开拉链,拿出一把套筒扳手,“十分钟,我让它点火。搞不定,我把手留这儿。”
  黄毛乐了。他混圈子这么久,没见过这么狂的。
  “行。”黄毛退后半步,点了根烟,“你搞定,我这车以后的改装活儿全归你。搞不定,我砸了你的场子。”
  何域齐没废话。他弯腰,半个身子探进滚烫的引擎舱。
  扳手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
  为了挣那十万块买设备的钱,这单他吃定了。
  下午五点十五分。
  江圆圆刚把折叠桌支好,保温箱还没来得及开盖。
  两辆蓝白相间的执法车从十字路口拐过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四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跳下来,其中一个举着对讲机,目标明确地朝她走过来。
  江圆圆手上动作没停,但余光已经扫到了马路对面。
  恒隆商场一层的法式烘焙店里,张建国端着一杯咖啡,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向这边。
  举报的。
  “同志,这里是市政公共区域,不允许摆摊设点。”为首的队员走到面前,例行公事地抬了抬下巴,“营业执照有吗?临时摊位许可证有吗?”
  江圆圆把健康证和快检报告递过去。
  队员扫了一眼,还回来:“这些不顶用。南区从上个月开始整治市容,十字路口两百米内禁止流动摊贩。你这折叠桌、保温箱、展示物料,全部暂扣。十五个工作日内拿营业执照和摊位许可证来大队领。”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卖到八点——”
  “不行。有人投诉了。”队员朝身后招了招手,“搬。”
  两个年轻队员走过来,一人拎起折叠桌,一人抱起保温箱。那块手写的小黑板、麻布桌布、试吃用的木勺和刀具,一股脑塞进执法车后备箱。
  江圆站在原地没动。
  八十盒提拉米苏。马斯卡彭奶酪、铁塔淡奶油、新鲜水果、亚克力包装盒。光原材料就砸了六百多块进去。
  全在那个保温箱里。
  “同志,箱子里是鲜食,不冷藏会坏。”江圆圆快步跟上去,“东西你们扣,能不能让我把食品拿出来?”
  “暂扣物品不能拆分。”队员拉上后备箱门,“回去准备好材料,来大队办手续。”
  执法车启动,汇入车流,拐过路口消失了。
  江圆圆站在空荡的人行道上。
  手里只剩一把电动车钥匙和一部手机。
  桌子没了,黑板没了,八十盒提拉米苏没了。
  今天的成本,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对面。张建国已经不在窗边了。
  江圆圆嘴角抿成一条线。
  不急。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奶茶店。
  王店长正在吧台后面调配料,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妹子?今天这么早收摊?”
  “城管来了。东西全扣了。”江圆圆没绕弯子,直接靠在吧台边,“王哥,之前我交的五百块押金,能退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