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陆炎与何明光沉默地走着,书包沉重地压在肩上,更像是压在心头。昨日下午教室里的血腥画面,如同循环播放的恐怖片,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明光突然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超越年龄的凝重,"如果我们继续放任宇轩,后果会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陆炎转过头,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王凯那是自找的,不是吗?他活该……"
"最坏的后果是……"何明光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他可能会走上杀人的道路。"
陆炎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明光,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再清楚不过。"何明光的眼神异常坚定,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的父母,他们是业内很有名的心理学家。去年,他们受邀去宇轩家做了一次家访。"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那次家访后,他们非常严肃地告诉我,宇轩这个孩子……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特征。他们本想和他的父母深入沟通,建议他们带宇轩去做专业的心理疏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言的苦涩:"结果呢?宇轩的父母当场暴怒,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呸!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儿子正常得很,他才没病!有病的是你们!什么狗屁专家,一点都不准!庸医!'然后就直接把我父母赶出了门,'滚!以后别再让我们看到你们!'"
陆炎听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突然冲破封锁,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听……听你这么说,"陆炎的声音开始发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我好像……想起一件事。大概是上学期,有一天放学后,我折回教室取遗忘的东西,路过教学楼后的小树林时……我看到宇轩他……"陆炎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极不情愿回忆那个画面,"他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对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小鸟……就那么、那么残忍地……捅进了它的腹部……小鸟还在扑腾,他、他竟然又活生生地折断了它的翅膀……"
何明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围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说的是真的?!陆炎,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千真万确!"陆炎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后怕和确信,"我当时吓傻了,躲在树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那只小鸟……最后都不动了,他就那么冷漠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就像扔掉一件垃圾那样平常!如果你不相信,"陆炎紧紧抓住何明光的手臂,眼神迫切,"今天放学后就跟我去那个地方!虽然过去很久了,但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何明光勉强站直身体,胃里的不适感依然强烈。他望向学校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沉重。恐惧、担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沈宇轩不再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复仇者。
他是一个早已显露獠牙,却被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刻意忽略的……潜在的恶魔。
而他们,作为他仅存的朋友,或许是最后能阻止他坠入深渊的人。
但这最后一根缰绳,还来得及拉住吗?
何明光的心,直直地坠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