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县寺外时,阿牛先看见了门前的马。
十几匹,鞍上还沾着泥。
一名斥候坐在廊下,双手捧着水碗,低头喝得很急。旁边有人替他处理小腿上的伤,他却仍不时往堂内望。
阿牛收住脚步。
这不是一场能慢慢喝茶的议事。
他回头看向六位夫人。
马芝已经将随身的纸笔取出,甄宓则看了一眼廊下斥候,又望向堂中。
「先进去。」
***
堂内的人,几乎都到了。
刘备站在舆图旁,简雍、孙干各持一份文书。郭典正与傅燮低声交谈,阎忠坐在一侧,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地名的纸。
皇甫嵩见阿牛进来,目光在他身后稍停。
「甄家两位姑娘,已经安置好了?」
阿牛拱手。
「已依官署核准办妥。未涉案的仆人,也各自登记。」
甄姜与甄宓上前行礼。
皇甫嵩看着她们,问了两句住处与名籍,便点头示意起身。
没有责问婚事,也没有再拿父兄的罪压在两人身上。
「既已查明无涉,便照各自本分过日子。」
说完,他将话带了过去。
「今日召你来,是军情。」
阿牛望向案上。
八枚木标,正压在下曲阳四面的道路上。
***
斥候的回报,比南郡时详细得多。
哪条路有多少旗,队伍隔了多远,何处见到粮车,甚至连几处新搭的灶,都有人记下。
可各份消息拼在一起,仍让堂中的气氛愈发沉重。
张宝动了。
这回不只是派几支人马出来劫粮,而是让八名黄巾部将分作四路,向下曲阳围来。
皇甫嵩依次点过木标。
「北路,管亥、卜己。」
「东路,何仪、何曼。」
「南路,赵弘、韩忠。」
「西路,刘辟、龚都。」
阿牛默默记下。
几个名字听过,几个则记得不深。
但至少,没有前些日子已被他们斩杀的杜远、高升与波才。
皇甫嵩又将两枚更大的木标,放到后方。
「张宝押后。另有可靠回报,张梁已与他会合。」
阿牛擡头。
那个在南郡中军旗下,借黄烟消失的人,终究又出现了。
赵媛姜下意识握了握枪杆。
刘备看向阿牛,显然也想到同一件事。
***
「他们要围城?」
郭典问。
「有这个意思。」傅燮道,「但四路尚未齐到,后面的粮也未全接上。」
阎忠将一张纸移到图旁。
「若等他们扎稳,彼此能够照应,再想出去打,便难了。」
皇甫嵩点头。
「所以,不等。」
他没有打算再守一遍南郡那样的死局。
下曲阳的官军不是仓促拼起来的守卒,城外也有可用的营寨与道路。眼下敌人四面分进,正是尚未合拢的时候。
「分四支出击,打他立足未稳。」
堂中随即忙了起来。
路程、兵额、接应位置,一项项落到图上。
北路由皇甫嵩亲自统军迎击,郭典协同;东路交傅燮;南路由刘备领兵。
轮到西路时,皇甫嵩看向阿牛。
「你那五千人,练得如何?」
阿牛没有立刻答得漂亮。
「进退号令已有些样子,真上阵还需老卒带着。若要正面撞敌军主力,在下不敢说能成。」
皇甫嵩听完,反而点了点头。
「本也不是让你去撞。」
他指向西路后方的一段道路。
「刘辟前出,龚都押运粮队。依回报,他们这批粮,除了供西路所用,还要接应后续中军。」
阿牛目光一凝。
「要我截粮?」
「先探明,再动手。」
皇甫嵩望着他。
「能夺,便夺。不能带走,也要使它送不到。若真能断掉这一段,其他三路都会好打些。」
马芝走近图前。
「刘辟与龚都,相隔多远?」
傅燮答:
「最近一次回报约二十里,之后是否改动,尚未查明。」
甄宓接着问:
「粮车走官道,还是已分进村道?」
「大车走官道,牲口驮运则有分路。」
皇甫嵩看向两人。
「这些,到地方后都得再查。图上的消息有时辰,不能当成眼前的人还站在那里。」
阿牛与两人一同应下。
***
军令定下,阿牛却没有立即转身。
「将军,在下还有一请。」
「说。」
「我带去的人中,有几位家眷。她们各有事可做,但不全是上阵的人。我会把安置处与军营分开,不让她们妨碍军令。」
皇甫嵩望向六人。
他已看过马伦核粮,也听过马芝议策。赵媛姜的操练情况,更有人日日回报。
至于新来的甄家姐妹,他还不了解。
「军中不论是谁,皆须守令。」
皇甫嵩道。
「不得因私情改哨、乱调人,也不得把未探明的地方当作出游之地。」
阿牛郑重行礼。
「在下明白。」
刘备在旁提醒:
「粮若截不下,还有别的机会。人若陷进去,后面便什么都没有了。」
阿牛记下这句话,带着军令离开。
***
出发定在次日。
那一晚,曾府的灯亮了很久。
马伦依着军中供给,重新核对干粮、水具与随队药物;郭昱把伤药、干净布条分成几包,免得到了地方才全挤在一只箱里。
甄姜原本有些不安,后来主动去找管伙食的人,问清沿路能否补水,带的菜蔬又有多少。
赵媛姜则留在营中,与几名老军官核对队伍。
五千人不是一句跟我走,便能整齐上路。
前哨、后卫、辎重与各部次序,样样都得先说清。
马芝与甄宓坐在同一张桌前,将军报重新抄成便于携带的小份。
两人偶尔停笔交谈。
有些地方看法相同,有些则不同。
马芝偏向先找一段能切开粮车的狭路,甄宓却觉得,还得先弄清刘辟会不会回头。
「若他知道龚都遇袭,立即回援,便不只是打粮队了。」
甄宓指着图。
马芝点头。
「所以要先看他往哪里扎。」
阿牛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
他想起自己还留着的十三点。
这些点数,原本就是准备留到需要时再用。
眼下,大概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候了。
***
次日,大队出城。
阿牛没有让马车走在最前,也没把家眷安排到队伍最后。车跟着中段辎重前行,前后都有正常的护卫,却不额外抽走大批士卒。
沿途斥候先出,遇到村落便核实道路。
直到抵达距黄巾前出阵地约百里的预定位置,阿牛才下令扎营。
这里离敌人还远。
既不会一擡头便被逼着接战,也方便放出探马,逐步向前摸清道路。
营地选在缓坡背面。
取水不算远,却没有把所有人都挤到河边。辎重留在内侧,外头立栅,夜间哨位与巡行路线另作安排。
赵媛姜带人查看四周,回来时先问:
「若半夜要撤,走哪里?」
阿牛指向东南。
「留了通道,不堆物。」
她点头,又带人去走了一遍。
马伦望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
「与牛家村那时,已经不一样了。」
阿牛站在她身旁,半晌才应了一声。
「可这回要护住的人,也多得多。」
***
营地初定,阿牛把六位夫人叫到帐中。
他将十三点自由属性尚未分配的事说了,也把自己的想法逐一问过。
五点,给马芝智力。
三点,给赵媛姜体力。
三点,给自己体力。
最后两点,给自己武力。
马芝听完,先看向甄宓。
甄宓却已点头。
「很好。」
她没有因自己的智力较高,便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