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尸兵没有立即攻城。
它们在壕沟与残破木栅前停了下来，后面的却仍往前挤。有的跌进沟里，手脚朝天地挣动，有的踩着同伴，慢慢向坡上爬。
城上的人看着，谁也笑不出来。
活人掉进那样的坑，会喊，会躲，会想办法离开。
那些东西不会。
只要还能动，就仍朝着城墙伸手。
***
议事厅里，马芝将几张纸并在一起。
「不吃诱兵，不怕主将死，也不在乎自己受伤。昨日对付它们，我们仍想着把敌人刺倒、砍退，所以吃了亏。」
甄宓拿起一支从城外收回的断箭。
箭尖沾着黑色污渍，木杆上还缠着破布。
「刀箭未必完全进不去，可胸腹受创，并不能让它们停下。」
她放下箭。
「那便换一种伤法。」
阿牛看着两人。
「火？」
马芝点头。
她们想过深坑、绊索、重石。
这些都可能有用，但深坑要挖，重石要运，城前能动手的地方又不多。若要立刻试，火是眼下最容易送到敌人身上的东西。
皇甫嵩听完，没有立即下大军令。
「先试一小队。」
刘备起身。
「备来安排。」
***
不到半个时辰，一队弓手从侧门出城。
他们没有走近尸阵，只在刀盾兵掩护下，占住城上能照应到的位置。
第一支火箭射出时，阿牛与几位夫人都站在城墙上。
燃着的箭落在一具尸兵肩头。
破烂衣物先烧了起来。
起初，那具尸兵仍在走。
接着，步子忽然一乱。
它停在原地，手里的刀猛地横挥，砍中了身旁另一具尸兵。
城上几人同时向前靠了一步。
第二轮火箭落下。
这一次，有三具尸兵着火。
它们像是忽然失去方向，有的乱撞，有的挥刀，竟不再只朝下曲阳走。
其中一具撞上木栅，摔倒后仍抽动了一阵，随着火势渐大，终于不再动弹。
马芝握紧垛口。
「有用。」
她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
弓手依令换了目标。
一具尸将，被几支火箭接连射中。
它比尸兵更难点起来，身上的残甲挡住了部分火焰，仍拖着兵器往前走。
可当肩背的破布真正燃开，情形便变了。
那柄沉重长刀忽然劈向旁边，将一具尸兵砸翻。
接着，它自己也踉跄起来。
没有喊痛，没有求救。
只是全身动作都乱了，连前方是什么也不再分辨。
刘备站在出城部队后方，看得分明，立刻命弓手退回，不再贪射。
试得够了。
他亲自返回官署，把所见告诉皇甫嵩。
「火能使它们失控。烧得够久，便能令其停下。」
说到这里，他看向马芝与甄宓。
「两位夫人的主意，救了眼前这道难关。」
皇甫嵩的目光，也落在两人身上。
他知道这两名女子能议策，却没想到，满堂将校束手的问题，最先被她们找到了可行的办法。
他没有多说虚话，只郑重点头。
「此策记功。」
***
消息很快传遍城头。
方才还让人不敢正眼看的尸阵，如今终于有了能对付的方法。
但马芝没有让人立刻冲下去。
「烧着会乱砍，便不能围得太近。尤其尸将，不能当成着火便已经死了。」
甄宓接着道：
「风也要看。别让自家的火，先把退路封住。」
皇甫嵩当即重新分派。
火箭队依段掩护，出城兵只清近前尸群，不直接冲向后方活人军队。各部留出撤退通道，也准备好处理意外火势的人手。
阿牛这回终于领到了出战军令。
赵媛姜与他同往。
临行前，马伦替他将护心镜的系带再扣紧一些。
郭昱递来水囊。
甄姜站在旁边，几次想说话，最后只低声道：
「我们在城上看着。」
阿牛望过五人，点了点头。
「这回不乱追。」
***
城门再次开启。
阿牛与赵媛姜领军出城，前列兵器已备上燃油与附火之物，临近交战才点起火焰。
火光沿刀枪前端跃动。
第一具尸兵逼近，阿牛没有再对准胸口猛刺，而是侧身让开它缓慢落下的刀，让燃着的兵器擦过肩颈衣物。
火很快附了上去。
那具尸兵猛地转身。
阿牛立刻退开。
下一刻，锈刀便胡乱劈向原先站着的位置。
「不要停！让出它挥刀的地方！」
他扯着嗓子喊。
士卒依令散开些许，由盾手守住间隙，火箭从后列越过头顶，落向更深处。
尸兵接连烧起来。
它们没有活人的恐惧，可火一附身，原本勉强一致的行动便崩散了。有人影靠近，它们便挥刀；身旁是同类，也照砍不误。
城前终于不再只是官军后退。
这一次，是尸阵在乱。
***
尸将仍然难缠。
一具高大的尸将顶着火箭向前，长刀砸下，两名盾手被震得连退。
赵媛姜提枪从侧面刺入，没有硬接。
枪尖一转，火焰碰上它肋旁的破袍。
阿牛则从另一侧引开它的兵器。
两人像绕着一扇笨重却随时会倒下的石门，谁也不肯站在正面多留。
「退半步！」
赵媛姜喊。
阿牛立即收脚。
长刀擦着地面扫过，泥土飞起。
赵媛姜趁隙再进，阿牛紧跟着压住另一侧，让它无法向士卒聚集的地方转。
火势终于从破袍蔓上肩背。
尸将开始乱挥兵器。
两人不再近前，只带人游走，等它自己耗在火中。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跪倒，仍有人以火箭补射，不让士卒急着上前验看。
这一具倒下时，阿牛已满头是汗。
火能破它。
却不是有了火，便能随手杀它。
***
城外后阵，张梁看着失控的尸群，脸色愈发难看。
他连摇数次铜铃。
前面的尸兵没有重新聚拢，反而有着火的尸体倒撞回来，把后排也带得混乱。
程远志策马上前。
「将军，官军出来了。」
张梁收住铃，眼中露出狠色。
「那便先杀活的。」
黄旗向前。
原本押在尸阵后方的黄巾军，终于动了。
***
阿牛先看见程远志。
对方比南郡时更显凶悍，手中长刀接连劈退两名官军。
光幕立刻浮现。
【程远志】
【武力：17。体力：17。敏捷：15。智力：5。】
【四维总和：54。】
阿牛眼神一紧。
与南郡时相比，数值变了。
是另有奇遇，还是受过张梁秘法加持，此刻已无暇细辨。
赵媛姜也已迎上去。
她长枪先到，逼得程远志转刀格挡。阿牛从侧面压近，两人不必再喊，便已错开出手的位置。
程远志力气大，体力也好。
第一轮硬接后，他竟没有退，反而挺刀向阿牛逼来。
阿牛挡开，脚下滑出半步。
刀刃擦过护心镜外的衣料，震得他胸口一闷。
护心镜挡住了锋口，却没让那份力道消失。
赵媛姜立即进枪，迫使程远志收手。
这不是能单靠一人轻易拿下的对手。
***
三人从尸群边缘打到翻倒的木车旁。
阿牛不再与程远志一刀换一刀。
他用自己的力量压住正面，让赵媛姜以长枪寻侧隙。
程远志想先杀枪手，阿牛便逼近；他回头斩阿牛，枪尖便又到了。
两人来回换位，逼得他不得不接连转身。
终于，程远志一脚踩上散落木料。
只是极短的一晃。
赵媛姜的枪已刺中他肩侧。
程远志怒吼，转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