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宗?」
辛宪英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阿牛身后的几名女子,又望向院中那些尚在养伤的百姓。
「曾先生是奉命增援,还是要带我们避走?」
「奉命增援。」
阿牛答得清楚。
「广宗有黄巾,也有尸军。不是去了,便比留在这里安稳。」
辛宪英轻轻点头。
这句话,反而让她愿意继续听。
马伦向她说明随军需要的人手。
能识字、核名、理清事情的人,眼下都缺。军中不只前阵要人,伤者、粮帐、随行百姓,也得有人照应。
「妳若愿意,可以先帮着文册与安置的事。」马伦道,「职责会说明,所需衣食也由军中按例支给。」
辛宪英擡头。
「我做得来。」
阿牛微微一怔。
她答得比他想像中快。
***
辛宪英望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些日子还被绳索勒得擡不起来。
丈夫死在乱兵之中。
她被人推进车队,连最后往哪里去,都不由自己决定。
被俘的那一刻,她便以为,从前那个能回家、能与亲人再见的自己,已经死了。
可如今,她还活着。
院里有人需要分药,名册有人需要整理,还有人愿意问一句,她往后想做什么。
「我不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她轻声道。
「但若还有可用之处,能帮着救我的人,便很好。」
阿牛看着她,没有再说些空泛的安慰。
他只是郑重点头。
「那便一起走。」
***
这场商谈,没有人提婚事。
也没有人提系统。
如今有军令,便能让辛宪英依规随行,不必为了过一道地域,先急着要她许下终身。
马芝将她的名字添进待核名册,请军吏确认身分与职责。
郭昱陪她回住处,取了不多的随身物品。
一卷书,几件衣物,还有一只收在内袋里的小布包。
郭昱没有问包里装着什么。
辛宪英也没有打开。
她只是系好之后,又用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
最后一遍点名结束时,距节点变化还剩十八个小时。
阿牛看了眼记时的文书,立刻下令出发。
一万士卒按部成列,先锋与向导在前,辎重、随行人员居中,后队负责收束。
辛宪英的名字,已经正式登记。
她坐进马车时,仍忍不住看了一眼宽敞的车厢。
马伦替她让出位置。
「路上若不舒服,便说一声。」
辛宪英道了谢,将包袱放到膝上。
阿牛站在车外,确认窗板与门扣,才回到前方。
他没有因为多带来一个可用之人,便忘记此行的急迫。
卢植还在广宗等援。
那条能通往广宗的路,也不会一直等着他们。
***
三个小时后,大队抵达地域节点。
那是一处夹在两道山坡间的宽阔谷口。
谷中薄雾不散,远看似乎还有道路,走近后,景物却有一种微微错开的感觉。
守关军士早已收到军令。
向导上前交接,军吏核对令符、名籍与目的地,回报的内容没有差错。
通往广宗。
距下一轮变化,尚余十五个小时。
阿牛拿着令牌,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有全散。
他回过头。
身后,旗帜连绵。
一万名士卒站在各自队伍里,有人扶着枪,有人牵着驮物牲口;辎重车旁,家仆与役夫安静等候。
马车的窗帘被掀开。
马伦看着他。
马芝与甄宓已把路图收妥,赵媛姜的枪就放在伸手能取的位置。
郭昱、甄姜,以及新加入的辛宪英,也都在。
阿牛慢慢握紧令牌。
「依序通过。」
***
他踏出了最后一步。
谷中的雾,没有想像中湿冷。
反而像一层极薄的水,轻轻从脸上掠过。
前方军旗先进了雾里。
接着,是人,是车,是被不断传下去的号令。
阿牛原本还能听见后方军吏报数。
可就在最后几面旗通过时,耳边的声音忽然拉长了。
像一根弦,被人扯得愈来愈细。
他猛地擡头。
原本平直的山坡,竟开始向内弯曲。
雾后的道路一截截重叠,远处树影被扭成长线,连脚下的地面都像忽然失了方向。
「停——」
阿牛只喊出半声。
强烈的晕眩便撞了上来。
他伸手扶住车辕,却连自己究竟站着,还是正在往下坠,都分辨不清。
马车里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天与地,一同翻转。
***
再次站稳时,阿牛嘴里一阵发苦。
他扶着车架,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恶心。
「都还好吗?」
马伦最先应声。
赵媛姜已推门下车,提枪护在车旁。
其余几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辛宪英脸色稍白,却仍能自己站稳。
人都在。
可地方不对。
阿牛擡起头。
前方没有官道。
没有广宗。
更没有早该前来接应的汉军。
只有一片灰黑色的荒地,向四周伸展。
高山环立,山腰以上全隐在阴暗之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高。头顶也不见日月,只有一层沉沉的灰光,勉强照出地面的轮廓。
地上到处是裂痕。
远处几根断柱斜插在土里,旁边还有像是兵器、又早已锈成一团的残物。
整个地方,找不到半点活气。
***
「这不是广宗。」
郭昱低声道。
没有人反驳。
阿牛立即看向向导。
对方站在队伍前侧,手里还攥着那份道路记录。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阿牛起初以为,他也在晕眩。
正要上前,马芝却忽然指向荒地中央。
「那里有东西。」
灰暗之中,几座高大的石碑,正依次立在一片稍高的地面上。
不多不少,五座。
甄宓看了一圈四周。
除了那些石碑,眼前没有道路,也没有任何能辨方向的标记。
「先去看看。」她道,「但别碰。」
阿牛点头。
此刻再怎么急,也得先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
第一座石碑,比近看还要高。
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被火烧过,又被岁月磨了很久。
阿牛才走近,石面便忽然亮起几道暗金色的线。
那些线缓缓相连,变成一列又一列古怪文字。
马芝上前半步,仔细看了片刻。
「不是我读过的字。」
甄宓也摇头。
辛宪英站在另一侧,眉心微蹙。
三个识书的人,竟没有一个能辨出完整字义。
阿牛看着那些文字,头皮渐渐发麻。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提示。
【侦测到远古碑文。】
【文字解析中。】
【解析完成。】
石上的怪字没有消失。
可在阿牛视野里,另一层清楚的文字,已经一行行浮现。
***
【此地为远古战场。】
【凡被选中入此境者,须接受资格试炼。】
【通过五座石碑所设挑战,可获取奖励,并前往原定目的地域。】
【试炼进行期间,外部时间暂停计算。】
【警告:此境死亡,即为真正死亡。】
【祝您好运。】
阿牛从头读到尾。
又重新看了一遍。
嘴角慢慢歪了。
「这都是啥玩意?」
这一声喊出来,在荒地上传得很远。
没有回答。
只有石碑上的字,仍然安安静静亮着。
***
马芝立即转头。
「你看得懂?」
阿牛抹了一把脸,把翻译的内容说了。
五座石碑。
五场挑战。
赢了,才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