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靠近,在李春雪急剧颤动的心跳下,靠近她的脸颊,然后擦去了她的口脂。
  “李小姐这样好像吃了小孩。”
  李春雪一阵目眩神晕。
  她紧紧地盯着程琛言。
  “你、到、底、是、谁?程公子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人还是鬼。
  程琛言垂眸看她,自顾自道:“我是人啊。”
  “你看,我有影子。”
  “我有呼吸。”
  李春雪抬头看去,便看见青年的胸膛微微起伏。
  难道那程公子真的没有死吗?
  这一切又在隐瞒着什么,为什么要假死三年,现在出面又是所为何事。
  李春雪的思绪杂乱,她拼命地思考着,却只能看着那团线条缠绕得越来越紧。
  “砰。”
  莺桃急切地推开了门,她看清眼前这一幕,微微松气。
  “夫人您怎么了?听着您在屋里喊了几声,奴婢还以为是有贼人进来了。”
  莺桃面色缓和下来,关切地看着李春雪。
  李春雪的心头陡然开始发冷。
  ……莺桃看不见程琛言吗?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身旁的青年,他安稳地站在自己的身旁,看到自己的视线看来,一点儿也没有谎言被戳穿的心虚,他轻轻弯眸。
  疯子。
  李春雪抖着嘴唇道:“……无事。”
  莺桃离去后,程琛言勾起唇角,轻声叹息:“原来还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人类和鬼魂的区别有多大吗?
  李春雪冷冷地心想。
  她不知晓程琛言的魂魄为何只能被自己看到,也不知道他为何缠着自己,只觉脊背一阵阴冷的气息爬上,内心恶寒的同时,只觉如坠冰窟,毒蛇般粘稠湿冷的气息缠绕着自己,让她喘不过气来。
  青年笑吟吟的,他忽然从腰间拿起一把匕首来。
  轻轻在自己手腕处划了一道。
  冷光闪过,血液涌出。
  他面色平静,将沾染上血液的手指伸进嘴里。
  血液从唇角滑落,青年原本的温润气质与那惹眼的红色缠绕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怪异可怖。
  程琛言微微歪头:“我的血是凉的。”
  “你呢?”
  李春雪颤着嘴唇看着青年拿着匕首逼近,步步后退。
  “别……别……”
  却见青年忽然把匕首收起。
  他笑魇如花,美得不像话:“我知道的。你是活人,你的血是热的。”
  李春雪咬着嘴唇,只觉寒意逼上心头。
  她想错了,程琛言跟画像上的人一点儿也不一样,即使两人的五官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相反。
  程琛言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手腕处的血液疯狂地翻涌出,他却像没事人一般平静,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过。
  哪里有人类会这样。
  只有怪物会这样。
  他的面容逐渐与梦境中的幼童重叠,李春雪只觉他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与看那小花猫的眼神毫无区别。
  李春雪浑浑噩噩地醒来,她的头脑还在隐隐作痛。
  想到方才脑海中的那一幕幕,只觉浑身作痛。
  李春雪连忙垂眸,慌乱地翻看着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那怪物该不会用匕首在她的身上也划了什么致命的伤口吧。
  幸好,一切都如常。
  李春雪微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环住了自己弯起的膝盖,双眸茫然地垂下。
  她又该如何。
  那怪物缠上了自己。
  虽然不知为何这次轻易地放过了自己,倘若他心生厌倦后,便是自己丧命之际。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门被叩响了。
  李春雪怔松着眸子看去,便见程老夫人面色担忧地走进来。
  她温热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
  心疼道:“是那次淋雨后惹了风寒吗?都怪我,知道你身子弱……”
  李春雪心里涌过暖流:“没有的,娘对我很好,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程老夫人摸着她的手:“这几日你就别那么辛劳了,先把身子养好。”
  “好。”
  不知是什么缘由作祟,鬼使阳差之下,李春雪忽然道:“娘,我不想瞒你了。”
  程老夫人笑道:“你这丫头瞒我什么了?还不快说来。”
  李春雪垂眸,眼角泪珠滑过:“娘,府中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这几日夜夜难熬,梦魇缠身,醒来后头痛欲裂,只觉整个人魂都让搅得七零八落的。您帮帮我吧,我实在受不住了。”
  程老夫人眼眸微睁,惊愕道:“竟有这种事,难怪……春雪你放心,娘过几日就去找道士来,为这宅子好好辟邪。”
  李春雪笑了笑。
  她浑身冰冷,只觉自己也跟那鬼魂一样,她也有私心,程老夫人这么疼爱她,李春雪活了半辈子,从未享受过这份关爱,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怕睡着又被那鬼魂拉入梦魇中。
  即使李春雪升起了困倦之意,她也不敢真的睡着。
  桌上亮着烛火。
  她就靠着小榻,垂首借着烛光看书。
  想着今日娘说的店铺之事。
  做生意的都有对家。
  凡是挡了人家生财的路,都是可恨的。
  程家这几年趋势大好,已让不少人眼红。
  今日胭脂铺便出了事,有个女人在铺子前面哭闹,说自己用了这家的口脂,便开始浑身发痒,先是脸上生出疙瘩,紧接着身子都生了红印。
  她戴着面纱,哭得撕心裂肺,微风袭来时,面纱下的面容可怖,只教人不忍再看。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无非就是对家的下作手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