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昨日更暖了几分,却暖不透姜清雨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几乎是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的,书包带子还没来得及理顺,就先探头往第二组的位置望。陆镜云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翻着课本,晨光勾勒着他挺直的脊背,侧脸的线条依旧干净利落。姜清雨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都放轻了。
她磨磨蹭蹭地坐下,书包轻轻放在凳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陆镜云抬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很快落回课本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课间,数学又要求必须改错,姜清雨一点都不会,于是准备问陆镜云,姜清雨攥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那个……陆镜云,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啊?”
她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想,昨天的墨渍事件他都没计较,今天问个题,他总该不会拒绝吧?
陆镜云的目光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语文不好,表达能力也差,讲不明白。”
一句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姜清雨的心上。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怎么会呢?她明明记得,陆镜云语文也班排前几啊,可他说,他语文不好,讲不明白。
姜清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看着他依旧专注的侧脸,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点漫过心口,酸涩得厉害。她讪讪地收回手,把练习册拉回自己面前,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的问号,突然觉得那些字迹都变得刺眼起来。“哦……哦,好的,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整个上午,姜清雨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的知识点从左耳进右耳出,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陆镜云那边飘,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圈,圈住的都是那句“我语文表达不好,讲不明白”。
直到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姜清雨正在赶作业,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说话声。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落在了陆镜云和蒋琴琴的身上。
蒋琴琴就坐在陆镜云的另一边,此刻正拿着一本语文笔记本,凑到陆镜云身边,声音软糯:“陆镜云,这道题我有点搞不懂,你能不能帮我讲讲呀?”
姜清雨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见陆镜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了蒋琴琴的笔记本。他的眉头舒展着,不像刚才对她那般疏离,目光落在笔记本的字迹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而温和,和刚才拒绝她时的冷淡判若两人:“你看 这道题要这样……”
他讲得很细致,条理分明,连蒋琴琴偶尔打断他提问,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姜清雨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惊动任何人。
原来,他不是语文不好,也不是表达能力差。
他只是,不愿意给她讲题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姜清雨的心上,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捡笔,指尖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碰到笔杆。鼻尖的酸涩一阵一阵往上涌,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呢?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是因为昨天的墨渍,他还在介意吗?还是说,他本来就不喜欢和自己说话?
周围同学的呼吸声、笔尖的沙沙声,都像是放大了无数倍,钻进她的耳朵里,吵得她心烦意乱。她看着陆镜云耐心给蒋琴琴讲题的样子,看着蒋琴琴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快要把她淹没了。
那种感觉,比昨天把墨渍弄到他衣服上时的窘迫,还要难受百倍。昨天的窘迫是怕被责怪,今天的心痛,是满心的期待被生生碾碎,连带着那点偷偷藏起来的欢喜,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教室里的光线明明很亮,她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连呼吸都带着疼。
可是,难过归难过,姜清雨从来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偷偷抹了抹眼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草莓味饼干。那是她妈妈昨天特意给她装的,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陆镜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糖递过去:“陆镜云,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红。
陆镜云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又是一句拒绝。
姜清雨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但她没有像上午那样失落太久,只是笑了笑,把糖收了回来,转而递给了前桌的男生:“那给你吧,草莓味的,超甜。”
前桌的男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笑着说了声“谢啦”,就塞进了嘴里。
姜清雨转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镜云的动作似乎慢了半拍,他的眉头轻轻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然后,她好像听见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发丝,却清晰地落进了姜清雨的耳朵里。
她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
第二天的课间操结束后,姜清雨的书包里又躺着一包超好吃的曲奇。那是她特意带的,就为了和陆镜云分享。
她看着陆镜云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整理着数学小测的名单,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饼干递到他面前。这一次,她的声音比昨天更坚定了些:“这个很好吃,你试试吧?”
陆镜云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饼干上,又抬眼看了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着一点坦然的期待。他沉默了几秒,这一次,没有再拒绝,伸手接过了拿起了一块曲奇。
指尖相触的瞬间,姜清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鹿在心里撞了一下。
他把饼干塞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谢谢。”
姜清雨愣住了,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像雨后的天空,突然放了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姜清雨看着陆镜云的侧脸,心里的那些委屈和难过,好像都被这一声“谢谢”抚平了。
她想,或许,同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日里桂花的甜香,轻轻拂过姜清雨的发梢,也拂过陆镜云手边的那张数学名单,字迹工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