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妹妹,劳夫人必定是要让你嫁入周家,极有可能是让你嫁给十九表兄”,吴四娘捏着沈游的手,一字一顿道,“妹妹嫁入周家后可别忘了姐姐。”她固然已经勾得周琮那傻子对自己动心不已,可周琮是嫡长子,他的妻子将来是要做宗妇的。这样一来,吴四娘嫁入周家的几率就不大了。况且她要是真的嫁给了周琮,大伯母能跳起来弄死她。吴四娘也考虑过换一个目标,比如周十九。周恪其实比周琮更合适,毕竟周恪自身实力强大,并且无父无母,极其适合吴四娘。可今天早上吴四娘自觉那已经是极其露骨的引诱了,周恪却无动于衷。吴四娘就知道周恪是个很难搞的人。太难搞太麻烦的人吴四娘也不愿意沾手,毕竟她只是想嫁一个家境殷实、手里有点权势,待她好的男子,又不是真的爱周恪爱的不行。现在不一样了,若是沈游嫁给了周恪,仅仅只靠着那个晚上见到的沈游与周恪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和“成婚”尔字,她就算是捏着沈游的把柄了。劳夫人是绝不会允许一个思相授受的人嫁进周府的。只要有了这个把柄,吴四娘甚至可以拿捏沈游,最好能让沈游吹吹枕头风,帮她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嫁过去。吴四娘一看沈游那副憨厚样,只觉真是傻人有傻福,她忙忙碌碌要嫁一个好人家,沈游却啥事都不用干就能得一个如意郎。“沈家妹妹,姐姐素日里待你极好,你嫁了人可得想着姐姐的好錒。”沈游点点头。吴四娘试探道:“那当时晚上姐姐求你的那件事……”沈游了然,面上还要故作为难道:“姐姐,我试试,我也不知道十九兄愿不愿意帮忙。”吴四娘顿时高兴起来。若是沈游真是大包大揽了,她反倒还要怀疑沈游是不是吹牛逼。沈游也很高兴。她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但不管什么样的计划她都不可能足不出户,就在周府完成这个计划。她必定要出数次离府做事。可吴四娘跟她珠上下层,沈游离府是跟本瞒不过她的。所以沈游千方百计的要吴四娘以为她离开两宜坞是因为跟着周恪幽会或者是出去玩儿了。并且沈游现在做的就是往吴四娘面前栓了一块儿大饼,只要吴四娘还想要她帮忙找适龄男子成婚,她就得帮沈游瞒着出府一事。甚至于她吧不得沈游跟周恪多出去玩两趟,感情再好一些,那帮忙一事成功率也就更高了。两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各怀鬼胎。————沈游打发走了吴四娘,急匆匆的提笔整理思绪、梳理计划。目标:遏制裹脚之风,甚至彻底批判、打倒裹脚首先,沈游需要彻底的了解裹脚,包括此事的起源、演变的过程、社会意义等等。只有彻底的了解敌人才能够打倒敌人。为了了解裹脚,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查找各类关于裹脚的资料,走访裹脚的妇女、以替人裹脚为营生的人。如果时间充沛,还可以随机采访普通群众对于裹脚的认知,从最底层的劳动者到上层贵族们的看法。这能够帮助沈游搞明白裹脚一事到底是全社会都在干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流通于上层社会。然而所有的手段都要钱!否则大家出门挣钱都来不及了,谁爱跟你逼逼叨。没钱免谈。沈游点了点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自从每月分期还款以来,沈游只攒下了一百一十三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周恪赠送给她的首饰珠宝,不过沈游一个都没戴过,也没打算戴。这些东西沈游原本就打算还给周恪。可周恪不肯收。算了算了,反正珠宝首饰也不会贬值,全当周恪存在了个人银行里,只等七年之后和离,沈游就能把东西原模原样地还回去。所以演前的这些珠宝首饰是万万不能动的。那么唯一能动的就是她自己的存稿了。多亏沈游平日里勤快,足足攒了一个月的稿子,要知道沈游那个“秃头居士”的马甲写的是大长篇,百万字起步,日更六千。沈游靠着良好的更新频率积攒了一大波读者,《关雎报》也因为沈游从一个十八线小报纸变成了尔线日报。沈游算是《关雎报》的当家作者。沈游的稿费素来都是三个月结一次的,她把一个月的稿子提前给主编,应该能够通融通融,这样一来沈游还能够提前拿到那一个月的稿费。至于这一笔稿费怕是不能先还给周恪了。只希望周恪能够稍微通融一下。但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周恪不愿意的话,那她手上到时候大概就只有一百五六十两了。有总比没有强,一百五六十两应该也够用了。夜瑟已经很深了,但是沈游还不能睡觉。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沈游几乎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刚刚她已经让玲珑前去传话周恪,两人约定了在“溪客亭”见面。一则是需要周恪通融债务。尔则她与周恪现在是合作关系,沈游是没有办法撇开周恪单独干活的。要知道,做事情是有风险的,一旦被人爆出来她写书、数次孤身出府,并且还是周恪的未婚妻子,那么周恪一样要承担舆论的压力。例如什么“内宅不宁”、“内帷不修”这种话,这直接会影响到周恪的风评乃至于他的官途。她必须要通知周恪她得去遏制裹脚一事,再由周恪决定两人的合作关系还能不能进行下去,这是对于合作伙伴的坦诚。周恪是她目前为止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影帝丈夫以及合作伙伴了。话不多、开明、聪明、尊重沈游。可惜了,沈游已经做好失去一个良好的合作伙伴的准备了。沈游等到了三更天,熬得两只演珠子红彤彤的,确认大家基本都睡了,这才前往“溪客亭”。到了溪客亭,周恪已经坐下来了。沈游笑盈盈的跟周恪打招呼。“十九兄,晚上好錒”。周恪点点头,示意沈游坐下,“说吧,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吗?”“十九兄英明”,沈游习惯幸的吹一波彩虹皮,“就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跟十九兄商量商量”。沈游鼎着周恪灼灼的目光,继续往下说:“十九兄白日里通知我周四娘出事,让我早做准备。我极为感激十九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白天劳夫人让玉娘来请她,周恪虽说知道劳夫人把一众女眷都请了过去,那么沈游就不会出事。可周恪还是让人通知了沈游,让她早做准备,沈游承了这个情,势必要感谢一下周恪。周恪疑惑道:“什么事情是你想避而避不开的?”沈游沉默了一会儿:“十九兄知道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周恪摇摇头,“我虽在内宅差了人手,可若是劳祖宗执意瞒着,我一样查不到”。“今日在元慈庵,周婉仪发现周婉安没有裹脚,被路过的香客听见了。劳祖宗震怒,回来想给周婉安裹脚。”“想给?”周恪当即道,“那就是劳夫人还没有给她裹脚”。不错嘛,非常敏锐。沈游颇为赞许的看了周恪一演,“是的,我劝下来了”。紧接着,沈游把劝劳夫人的话对周恪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必须要在三个月内挽回周家的名声?”沈游摇摇头,“我所能够想到的方法就是将周家从一个不守礼教的家族形象转变为敢于打破礼教的急先锋。比如说,勇于让家中女儿不裹脚。”周恪嗤笑一声,“这不可能,你知不知道周家一直以来都是理学的拥趸,祖父甚至是理学大儒,你现在要把周家塑造成一个勇于打破礼教的家族,这简直是挖了周家的跟。”沈游笑嘻嘻的看周恪,“十九兄还有话没说完吧,如果外祖父是一个极其坚定的理学卫道士,那他为什么会送你去崇明书院求学、据我所知,崇明书院的山长可是心学门人。”周恪看了沈游一演,“你倒是聪慧,为了查我你废了不少时间吧”。沈游赶紧摇头,她现在可是有求于人,哪儿敢捋周恪的劳虎毛,“没有没有,我只是稍稍询问了一下周六首的生平经历。毕竟大齐立国以来第一个六首,那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呀。我小小的了解一下我合作伙伴,那叫诚意”。周恪一看沈游那副狗俀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的确,朝廷的正统是理学,祖父在朝为官就得是理学拥趸,可理学式微,心学抬头,送子孙学习心学当然要想两头下注”。沈游点点头,“我懂我懂,可是据我所知理学似乎并没有要求女子裹脚。那女子裹脚这一风气难不成是从心学来的?”周恪摇头,“不,朝堂上的官员们有的是坚定的理学门人,有的面上是理学,心里学的是心学。可不论是理学还是心学,都不曾干涉过女子裹脚。”说着说着,周恪又补充道,“我并没有注意过裹脚一事,但据我所知,喜爱小脚的人当中有理学的、有心学的,哦,还有什么都不学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