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见诸葛执徐犹豫起来瞿回心里暗暗着急,生怕他把自己给弃在外头,便再顾不上装晕睁了眼喊饶:“叔凌道君、永窈真君方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对永窈真君心怀不轨,还请二位原谅我这卑鄙之人,万莫把我丢在这外头啊…”诸葛执徐听了他自爆的事,吓了一跳,瞬时再不敢迟疑忙上前几步竖起手表态道:“我要知道这厮做过这等混账事,方才怎么也不能搭救他一把。还是把他赶将出去罢这等卑劣之人任他自生自灭算了。”瞿回一骨碌从墙根爬了起来,险些要给潘叙和吕霜下跪了他惶急又恳切道:“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不把我丢在外头让我做什么都行。”他看了眼吕霜脑中灵光一闪:“永窈真君不是还要寻什么仙材么?你只管跟我说我去替你寻来可好?”潘叙双眼微眯手将将放在剑柄上却听吕霜说道:“算了你走罢。”她眼下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致,这人形单影只在这秘境荒野,想来也活不了多久,又何必为杀这种人而费神。瞿回面色惨白但见了潘叙的动作,却也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下场就会是被他当场斩杀,还不如趁着天时尚早,先去寻一处栖身之地。虽然潘叙没有表态,但诸葛执徐还是厚着脸皮跟着进了园内。他机灵地跟在吕霜身边,一口一个吕道友,努力与她尬聊。吕霜问他:“诸葛城主当忙于族城事务,怎么也来这秘境了?”诸葛执徐只讪讪地笑:“我已解了族城主的绶印,现下只是一介闲人,吕道友莫要再叫我城主了。”吕霜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毛:“为何这么突然?”诸葛执徐只以尴尬的笑敷衍了过去,似乎不愿提及。“诸葛城主,底下几层都已有修士居住,烦请你到最顶层寻一处居室。”待进了承光阁,潘叙负手而立,语气寡淡。诸葛执徐有些腿颤。自他率性请辞族职后,便揣着难以体味的复杂心境跑来了辟峦山,在辟峦仙府的旧址晃了几日,进了这秘境后,又隔空和族长老争辩了一番,心里更是茫茫然,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里头打了半天的转,方才还拎了那瞿回一路,现下抬脚都有些艰难,而这叔凌道君,居然还让他爬到顶楼去…诸葛执徐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潘叙脸上像木头人一般刻板无情,眼风一扫,他立马就软了胆子,只得苦着脸一阶一阶地爬到顶层,随意找了间离梯阶最近的居室歇息。翌日一早,众修士齐集于承光阁大厅。多数修士的脸色都和外边的天气一样,灰沉沉的,带着明显的忧色,想来昨夜也并没有歇息好,只是修士的精气神比凡人要强上许多,脸上看不出多少倦意罢了。潘叙正站在众人中间发布今日的任务。——绘制秘境舆图。他把修士按方位分成了四队,每队约有十人,并按修为资历给各队定了队领。而吕霜,则与他单独组队,再去那敞亭处探看一番原来的裂隙。对于这样的安排,吕霜自是不愿,可他抬头与她对望须臾,满脸都是公事公办的认真与严峻,并不像前几次那样,掺着其它复杂的神色。她心下忽然隐约生出了些感应,莫名觉出这里头似是另有深意,便敛眉默许了。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潘叙几不可闻地勾了下嘴角。而其它修士见到这样的安排,再想起昨天这二人一起出现的场景,心里便也生了几分模糊的揣测,再加上潘叙的威望与他那俨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因此并无人敢提出异议。唯有谷岚,因为与语青分到了同队,且语青被潘叙指为了队领,她心中十分别扭,便用手肘碰了碰吕霜,齆声齆气道:“喂,你跟叔凌道君说一声,我要换到其它队里去。”吕霜恍若未闻,并不回应她。谷岚急了:“你不是他道侣么?快跟他说一声,我不想跟那人在一队。”吕霜眼也不抬:“我与叔凌道君并无这等关系,要说你自己去说。”谷岚一时语塞,过后却只认为吕霜是不肯帮自己,气得两肺直炸,恼得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半晌,还是鼓足了勇气忐忑出声道:“叔凌道君,我、我想换队组。”语青焉能不知她的心思,登时气得忿然不能自抑,便紧随其后道:“叔凌道君,我这队里容不下这等蛮横之人,还请道君允她换到旁的队里去,省得出任务时不配合,让我这领队之人难做。”潘叙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仿佛这两个都在自说自话。他向四名队领各发了一版记录玉简、一枚传音玉简与两枚剑丸,看到这几样东西时候,众修士的心神都为之一震。那剑丸以元气凝成,需放到神府里温养,制起来极为不易。剑丸的外表,是一枚裹挟着剑光的球状物体,元气凝成的无数长剑,见血封喉、锋锐无比,掷出,便是一记大杀招,其上法力,更有破去敌人法宝禁制的奥妙。而合体期大修所制成的剑丸威力之大,更是不容小觑。若不慎遇险,这两枚剑丸,就是那一队修士的救命至宝。更别提这随时可以和潘叙传音的玉简了,简直瞬间加强了他们的安全感,把许多修士原本难以排解的惆怅与忧虑都驱散了些。“若遇险境或异怪场景,捏碎玉简告知本君方位,本君十息之内必定赶到。”潘叙凛声道:“既是集中行动,便应听从队领一应安排,中途若遇奇宝仙材,亦不可私自脱队取之。”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诸位当知,本君并无义务要护你们任何人周全。既想得本君庇佑,便当听从本君一切安排,否则,便请退出这浮望园,另觅他处。”寂华宗的两个自动噤声,再不敢多言。潘叙与吕霜驱剑到了昨日的敞亭处。收回剑,吕霜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亭子,主动问:“道君需要我做些什么?”潘叙朝她微微一笑:“你站在旁边等我便好。”吕霜施施然地:“道君方才说了,你并没有义务要护我们任何人周全。如今我既受道君一夕庇佑,便应当出力才是,道君若对我另行相待,反倒令我无所适从。”潘叙郑重其事地望着她:“霜霜,你知道我这些话里并不包含你。护你周全,本就是我的责任。”吕霜平静地与他对视,眼里一派清明,显见是没有分毫被触动到。然而论耐力,潘叙总是更胜一筹。在潘叙执拗的眼神下,吕霜渐感头痛与无奈,她开始后悔自己方才做什么要鬼使神差地跟了他过来,如今又要与他做无谓的纠缠。她转脸,吃吃地笑了起来:“道君这般模样…莫非是放不下我?”潘叙哑声道:“是又如何?同心契非我亲手所解,霜霜,我从未说过要舍了你。”“黏黏糊糊的就没意思了,叔凌道君。”吕霜收了笑,却仍旧面色衔哂,悠然道:“况且你我在一起时间并不长,算上初初相识的那段,前后加起来统共不过三年多的光景,何至于让道君这般惦记?难道说…道君如此放不下我,是出于愧疚?那大可不必,我对道君,无怨。”句句诛心的一段话,她话里行间只闻愧与怨,却独独没有半个情字。潘叙喉间干涩,心中逐渐被一波又一波的苦楚冲撞得生疼。他们二人间,她独独算了那三年,可是对他来说,却是整整十四年,原来后来的这十一年,她竟已是浑不在意了…只是,她可以如此轻如流云地说不怨他,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亏欠她,也无比知晓自己有多在意她。潘叙的面色苍白得紧,他闭了闭眼睛,缓一缓自己心内的悲伧,复又睁开眼:“霜霜,你曾说过,山茶花是一瓣瓣凋零,你也不会一次就离我而去,虽然我知道我负了你,且罪无可恕,可让我弃了你,我无法做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结道侣,我这一世都护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