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谷岚敏锐地听出他的态度急转马上气得轻微哆嗦,便发起了蛮,咬着牙不回话。语青捏诀浮起了剑扔下一句“随你”便自行离开了。不料他竟如此狠心,谷岚寸心欲裂,双眼被泪蛰得生疼,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捂起脸来痛哭出声。在她哭了许久,转为轻声呜咽时忽然察觉到有人在靠近登时脸色大变地警觉起来,顾不上擦脸上斑驳的泪痕便急急地拔出了剑严阵以待。穿着一袭瓷蓝色花鸟袍子的男修摇着翟扇走了出来,他步伐从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是有伤在身。谷岚眉心微紧:“是你?”瞿回笑呵呵地与她打招呼:“谷岚道友一日不见别来无恙否?”对他这样亲昵的招呼谷岚嗤之以鼻只攒眉问道:“你为何在此处?”瞿回不慌不忙地回道:“在下被遗弃在这荒野也不像谷岚道友你们一般有个固定的居处,只能四处乱窜了。方才路经此地,刚好见到谷岚道友独自在此饮泣,想着好歹相识一场便想上前关询一二。”谷岚满目疑窦:“昨日争夺那赋灵木时,你与叔凌道君那道侣不是盟友么?为何却不得入浮望园?”“谷岚道友说的,可是那道号永窈的女修?”瞿回冷哼了一声。“别提了,结盟之际,在下本与她商议好,那赋灵木人各一半,可她觉得自己炼化不了,便想让在下予她些灵石宝器去置换她那一半,谁知她得了在下的灵石宝器,转头却要杀在下灭口,欲独霸那赋灵木。”“——那叔凌道君也不是什么好人,帮着她从在下手中抢走了赋灵木,若不是裂隙闭合时引发的那一阵地动救了在下,恐怕在下如今就是叔凌道君的刀下亡魂了。”“——由此可见,这二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怪不得能做道侣!”谷岚蹙额不语,似在质疑他这番话的真假。瞿回眸光一闪,又笑模悠悠地问道:“在下方才见谷岚道友与语青道友似是生了口角,可又是因着昨日那事?”谷岚再度警觉:“方才你一直都在?”瞿回用翟扇抵着额低眉笑,借此掩去眸中的心虚异色,再度抬首,眼神已镇定许多。他泰然笑问:“昨日那永窈…是否说了许多话去挑拨道友与语青真君的关系?”这样的话,谷岚自是不会答他。瞿回却也不在意。不过是翻唇弄舌,这寂华宗的女修昨儿能被那永窈说动,今日,自然也能被他瞿回的一双巧嘴给挑动了。因此,他换上了郑重的神色:“同是男子,语青真君的心理在下最了解了。不过是应承了宗派里的师姐,要为她寻踪仙材,这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来是一时好面子,充了大头,故而不得不来这秘境,也是为要全自己先前应下的诺。”“——君子重诺,这本是语青真君为人的优点。谷岚道友又何用为了这等小事与他置气?谷岚道友既与语青真君结了道侣,定然也是爱他这人的心性品格的。”谷岚怔忡,神色也有些涣散起来。是了,当初自己与他结为道侣,除了看中他高才逸度外,又何尝不是对他的品性多有欣赏呢?见她目光渐深,瞿回眸中有流光闪过,他继续道:“再者来说,道侣不似凡界夫妻那般,是找个伙居的对象过世俗日子罢了。对我等修士来说,道侣既是志趣相投的亲密挚友,更是相伴数百甚至上千年的灵魂伴侣,大家结下那同心契,在生死与共的前提下共同修行。试想这漫漫仙途,若非真心所爱,哪个男修会愿意与自己不喜爱的女修结为道侣呢?”“——我等如今被关在这秘境内,你道侣二人本该互相宽慰取暖的,这会儿你一气之下与语青道友生了嫌隙,倒教他下不来台。眼下你二人就这样僵着,想来他心中也是极不好受的,再这样下去,他就是有心要再哄你几句,也一时拉不下脸来。”“——想来你与语青真君已相伴多年,定有不少甜蜜回忆,这些个过往可是作不得假的。岂能任凭口舌滑之人几句有心的诨话就给挑拨了?”谷岚面色遽然一变。她脑中浮起种种往事,再次澄心猛省,是了,自己与语青结为道侣以来这么些年,虽然偶有争吵,但多数时候都是情谊甚笃,十分要好的,短短两日的时间,怎么就把关系搞成了今日这样僵?他虽对那宿怡在意了些,想也是因为与那宿怡同是掌门座下的弟子,关系亲密些也无可厚非。就算他真生了不该的想法,也是那宿怡作的怪,毕竟寂华宗多数男修都吃她那一套。再往深了想,倘若他心里当真半分都没有她,方才又怎会主动与她搭话?只怪自己一时想岔了,扮出了冷硬的模样硬生生逼退了他。不对,应该是怪那心思不纯的女修搬唇弄舌!今早也是,那女修明明就是不愿意帮她,还故意撇清和叔凌道君的关系,结果最后还不是单独与他一道出去了?!这般想着,谷岚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恨不得立时寻到吕霜,与她大战一场,方能解了自己心头的恶气。谷岚这样明显的表情与心理变化自是逃不过瞿回的眼,他趁机欺进一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不瞒谷岚道友,在下昨夜在这外头阖目歇息时,曾有仙人入了在下梦中,为在下指了出这秘境的法子…”谷岚心下一凛,惊疑不定地看他:“什么仙人?就算有仙人,又为何独独入你梦中?”瞿回幽幽道:“仙人有大德,见我等不幸被困在这劳什子秘境里,必是想挨个指路,让我等早日脱离此间,回到元虚界中的。奈何你们都住进了那园子里头,仙人就是想给你们提醒,却也碍于那叔凌道君下的禁制,气性起来给阻住了。”“——幸而有在下这可怜人被他们摒弃在那园林之外,倒意外得了仙人怜惜,他便独独入了在下的梦中给我指了路。”谷岚听了他这样解释,觉得倒也说得通,只是心头仍有疑云盘旋:“你既得了这样的机缘,为何不自去脱困,却要告知于我?”似是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疑问,瞿回捻了捻衣襟,扮出一派憨直模样:“这么些人里,在下也就与谷岚道友你和语青真君算是有交情了,大家同为一界修士,我眼见你与语青真君闹了不愉快,昨儿还好好的一对道侣,今日便形同陌路,虽我未行那挑拨之事,但也间接助纣为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想着与二位道友一同去寻得那秘钥,便可出这秘境了。”“什么秘钥?”谷岚明显意动了。瞿回眸中有精光闪过。他“唰”地打开翟扇,凑了头过去,挡了半边脸,用半虚半实的气音回复她:“…得了那秘钥,便能知晓出境通道之方位,届时我等携了那秘钥便能打开通道,顺利返回元虚界中。”语青匆匆回到出发时的营地,见还未有队友回转,心下松了一口气可转头看到一脸殷切的谷岚时,他怔了怔。谷岚眉眼含笑地迎了上去:“回来啦?一切可都顺利?”虽不知她为何转了性,但两人一直这么闹下去确实也不是个事,语青便顺坡下驴,淡声回道:“嗯,一切都顺利,未有遇到什么异怪之处。”说完,还明知故问道:“还未有其它人返回?”谷岚如何不知他这是借机搭话,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越发笃信了瞿回方才说的话。她柔声答过语青的问询,又关心地问起了他去堪地的见闻,待其它修士回转后,还主动帮着勾画舆图。这道侣二人你来我往地对了半晌话,总算把先前紧绷的气氛给扯和缓了。待回到浮望园交过差,二人自然而然地住回了同一间房室。男女之间,往往吵闹后的亲密总是比平日更缱绻。他们谁也不提先前的不快,又似是双双忘记了被困秘境而不是在寂华宗的洞府内,总之是柔情蜜意地腻歪了好一番。温存过后,谷岚躺靠在语青胸膛,试探性地说道:“方才我独自在营地的时候,遇见昨日那个合欢宗的男修了。”语青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背,懒懒地回想了下:“…那个瞿回?他竟也还在这秘境中?”谷岚点点头,又抓着他的衣襟,伏到他右耳旁,正想开口,还是觉得不安全,便又捏了个隔音罩,这才放下心来,低声把瞿回说的秘钥之事给复述了一遍。语青沉吟不决:“滋事体大,恐怕…还需与叔凌道君好生商议一番才是…”谷岚有些发急:“为何定要与他商议?”语青自有道理,他答:“你我与那瞿回不过寥寥一面之缘,虽他自称是合欢宗门人,须知合欢宗虽每年都要清逐一些德行不佳、功法有异的弟子,而那些弟子被逐出合欢宗后,在界里打着旧日宗门的旗号招摇过市的也不是没有,焉知他不是其中一员?”合欢宗门人所修行的功法在元虚界自然是特殊的存在,只是他们虽以房中摄生为法门,实则对派中子弟是多有约束的。——例如那强行采补的、用凡人做炉鼎的、因过度采补而致使双修对象修为尽费等行径,皆会被逐出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