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个时候我特别心急,已经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了啊……”
“塞巴斯……”
“小姐,我在。”
“麻烦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对夜半单独说。”
听到一晞这个要求,塞巴斯会意地离开房间,此时,屋内只有一晞和夜半。“夜半,至今为止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忙,我可以再请求你帮一个忙吗。”“你说。”
“听我抱怨一下,可以吗?”
一个分为意外的要求,令夜半感到诧异,但他随后立马点头示意。
“我这个身份的人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想专门找人抱怨一些琐事,很不像样对吧。但是,
但是我真的很久没有向人倾诉过了……”一晞低声说着,哭泣的抽噎声传来。
随后,一晞向夜半讲述了她小时候的事。10 年前,因异魔狂潮,她的双亲去世,从那后她十分不愿意看到人死去,对异魔恨之入骨。她拼命要求自己,想要自己成熟地快一点,想要彻底掌控权力和资源,帮助那些受害人有个安稳的住处。于她而言,她这么做的原因有一部分可能确实出于她的善良,但更多的是,她想要借此洗刷掉对那不堪经历的回忆,以此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其实我是个很自私虚伪的人……”一晞如此陈述着。
刚开始创建都市的时候,她几乎是强行将那些受害人带到此处的,难民的不满与愤怒尽数挥洒在一晞身上,但这些刁难比起她内心的空洞跟本不算什么,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时间长了后,她成功获取了居民的信任与尊敬。而最初向夜半给出地下都市的地址的根本目的,也是想让夜半成为维护都市的力量,本意是想维护她的幻梦。若都市的平静被打破,那她内心好不容易才填上的空洞将再次破裂,令她深陷其中。当被蓝光照射后做噩梦时,她一次又一次被强迫着面对那恐怖的梦魇;当得知地下发生严重的异常状况时,她心中的恐慌便蔓溢开来,令她失去了平时沉着冷静的伪装。
“其实我也只是个女孩啊,我也才 20 几岁,我想贪点小便宜为自己谋求利益,我也会因别人的刁难而生气,我也会因力不从心而慌张,我也想遇到事就窝囊地大哭一场啊……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眼泪一缕一缕地从眼角滑落,淌过一晞通红的脸颊,泪水从双眼里满溢而出,眼前朦胧一片。
夜半沉默地听着一晞的种种抱怨,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在犯下痛苦的罪恶中不将视线移开才是真正的强大。”夜半声音颤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分外有力。
“咦?”一晞对夜半这不明所以的回复有些疑惑。
“这是你教会我的道理,因为你我才能继续追寻我那根本不切实际的幻梦。所以,不管你是否真的有自私虚伪的一面,我也根本讨厌不起来你,真正不通人情,目中无人的人是不会这样审视自己,发出抱怨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晞小姐,你很强大。即便是内心的空洞已经快再次破裂,面对居民安危的事,你也最为迅速地做出了行动,只想着自己的人是不会奔跑地那么快的,只在乎自己的人更是不会拿自己生命做赌注安抚危险人物的。尽管你的核心目的是为了自己,但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都确实帮助了很多人,不要连积极的部分一同否定掉啊。”
“尽管决策并不完美,但你无论何时都是这座都市的星火,所以,别妄自菲薄了。”夜半一口气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倾泻而出,说完后自己也感觉有些违和和羞愧,侧过身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隔了一会儿,小声地吐出几个字。
“那个,刚才对不起啊……”
“你可真怪,明明是我麻烦你,怎么又突然向我道歉了。”一晞看着夜半这种别扭的举动,不由笑了出来。
“因为最在乎这里,奉献地最多,最恐慌的人明明是你,可我刚才还不分轻重地指责你鲁莽行事。”夜半几乎是断断续续地将这些字挤出口,声音明显颤抖起来,“毕竟,与大家相比,一直不顾后果冲在前面鲁莽行动的人是我才对……”
“鲁莽比怯弱更接近勇敢,不是吗?”一晞抹去眼角的眼泪,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夜半。
按理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达到可以坦白的程度……你,果然很温柔啊……感觉你的真实年龄跟我差不多呢,说话都断断续续,发着抖呢,跟我一个认识的一个人真像……”
听到一晞提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夜半心头一震,连忙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你会选择向我倾诉呢,塞巴斯不行吗?”
“塞巴斯一直很了解我,我的这些烦恼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也一直在默默帮我减轻事务压力,让我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对于这样的长辈,我实在开不了口继续麻烦他了……”
“所以你就麻烦我了?还真是个自私的小女生啊。”夜半不经意用俏皮的语气回复道。
“哼……”一晞轻轻笑出了声,“我们神秘的夜之骑士原来也会调侃人啊。”
“调侃人?”夜半这才意识到自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刚才那种话,就像一个朋友在和一晞交流,而这放在之前对那样自闭的他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感到“改变”正悄然发生在他身上,在一晞身边,他总能获得一些新奇的感受,心中萌生起一些新鲜的情感,尽管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另一方面,看到这样“脆弱”的一晞,月阴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还与母亲相处的时光。
那时候幼小的自己总是哭哭啼啼的,他母亲就给了他一个笔记本,让他把每天的经历都写上去,这样开心的事情可以作为纪念,悲伤的事情也可以借此发泄。不过,在母亲去世后,他也就放弃了这个习惯。但是此刻,他决定重新拾起这个遗失的东西,不过是以其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