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惟坐车回武丰巷。路上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宛若闪闪发光的宝石盒子。只在沉寂的夜里悄然照亮路人前行的道路。到了武丰巷,李泽惟小心翼翼地抱着许愿卡下车。二十年,交通并不发达的二十年前从未蒙面的哥哥生活在二十年前。他怀里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从李泽惟记事起,他就生活在元淮市。但他对星谷市却并不陌生。每年寒假,他都跟着父母回到老屋过年。青石路面旁的路灯年久失修,道路两旁,从邻居家里透出来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前路。过了个转角有人出声喊他。“阿泽回来啦阿泽回来啦。”李泽惟扭头回去看,正是小浩小浩坐在家门前的石墩上他手上还拿着糖葫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看不见了。“嗯。”李泽惟对他温和地笑了:“阿泽回来了。”“阿泽为什么没有白头发。”小浩撅起嘴巴不太高兴:“小浩都有白头发了,阿泽没有。”正当李泽惟迟疑时魏奶奶从里屋出来她手上拿了件外套给小浩披上了。“他这是把你当成泽钦了。”魏奶奶说:“当初小浩最喜欢跟在你哥屁股后面玩岁月禁不住细想啊这都好多年过去了。”李泽惟喉间艰涩,他沉默着。魏奶奶轻叹了口气,招呼他道:“阿泽,我家里边炖了牛腩晚上来我这儿吃饭。”李泽惟下意识想拒绝,却被魏奶奶抢了先:“就这么说定了,我多煮了你的,不吃浪费。”终于,李泽惟点头答应:“谢谢奶奶。”魏奶奶慈爱地笑:“客气什么。”回到老屋。老屋的年岁有些大了,还保留着多年前的建筑风格,但因为每年都会回家过年的,家里该有的生活器具一样没少。李泽惟摁亮客厅的灯,翻开袋子,将心愿卡缓慢地拿出来。四周寂静无声,仅有摆钟一丝不苟地运作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清隽的身形隐藏在昏黄的灯光。不知过了多久,老旧复古的摆钟稳稳地停在八点方位,摆钟不紧不慢地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这一动静将李泽惟拉回神,他蹭了下心愿卡的封皮,低声喃喃道:“哥,对不起,我以前不该怨你。”周二大课间结束后。陶籽和路菲年去小卖部买东西。陶籽弯腰在文具架最下排找到橡皮擦,挑了个形状小巧的,她直起身后,又在上排继续挑选黑色水笔。“桃子。”路菲年从保温箱里拿了盒装奶茶,“我给你选了豆奶。”陶籽瞥了眼:“好啊。”陶籽挑好后,两人一起去小卖部前台结账,路菲年好奇地问:“你明天作文竞赛是几点去考试啊?”“今晚就得走了。”陶籽把手上的商品放桌上,等待结账:“明天八点半考试,为了保险起见,我今晚就得走了,跟着学校的大巴车去。”路菲年了然:“这样啊。”结账后,两人走到小卖部外面的餐桌吃早餐。刚结束课间操,小卖部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陶籽咬了一口土司,含糊不清地问:“一会儿还有什么课啊?”“生物、物理。”路菲年回答。“物理课?”陶籽手忙脚乱地,她忽然被呛了下,剧烈地咳嗽着,路菲年忙把豆奶递给她。路菲年:“你激动什么呢。”陶籽喝了口豆奶,缓和过来,心里有点儿紧张了:“我这周回家,物理练习册忘记带回来了。”“物理老师说要检查练习册的。”路菲年想起了物理老师的变态手段:“下节课去找蒋封借下?”陶籽无语:“你觉得他会写?”“……”路菲年:“不会。”“……”路菲年想到有个认识的同学:“隔壁班我有认识的,我下节课去问问看。”陶籽说:“也行。”过了会儿,吃得差不多了,距离上课时间还早。陶籽憋不住心事,犹豫着开口道:“我上周末跟李泽惟去了峪星山,他约的我。”“卧槽。”路菲年停下进食的动作:“然后呢?你俩单独出去玩,居然现在才告诉我。”“纠正一下,你别想太多。”陶籽心里压根没有任何粉红泡泡:“他约我是因为他有事儿求我,而我们交换了条件。”“什么事儿啊?”路菲年追问。陶籽:“……就。”陶籽起了个头,又止住了嘴边的话,她忽然不是很想告诉其他人,她和李泽惟之间关于摸尾巴的约定。这应该属于单独的秘密。“总之,他有求于我,结果你知道怎么着——”陶籽想起这个,就不太开心:“他毁约了”“我都陪他去峪星山了。”陶籽鼓了鼓腮帮子,郁闷地说:“结果他拒绝履行答应我的事情。李泽惟就是个骗子,大骗子,混蛋。”“他到底答应你什么事儿啊?”路菲年实在好奇:“该不会你要求他让你亲一口,他忍受不了,才毁约了吧?”陶籽气笑了,砸了个纸团过去:“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你就是。”“滚。”路菲年忽然停住了笑,提醒她:“骗子来了。”“什么啊?”陶籽反问。“你看后面。”路菲年好心提醒:“他在看你。”陶籽循着路菲年的目光看过去。李泽惟就站在小卖部外面,三四米的距离。他手上的水瓶已经喝空了,单手捏扁后抛进垃圾桶,正中桶内。眼见塑料瓶进了垃圾桶,李泽惟再度抬眼,恰好看见陶籽扭头看过来。她还很在意他没履行约定的事情。李泽惟忽然有点不敢看她眼睛,于是抢先挪开了视线。李泽惟身边还站了三四个男生,其中一人搭着他的肩膀:“李泽惟,回教室了。”“嗯。”李泽惟又往陶籽那边瞄了眼,才转过身。第三节课下课铃响。路菲年去隔壁班借练习册,她两分钟后回班级。“完蛋,我们物理老师教太快了,他们还没学到那里。”路菲年说:“那你现在怎么办?”陶籽物理成绩总是拖后腿,放平时,她在课上也没少被物理老师逮着批评,多少有点免疫了,所以也没太在意。很快,陶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个人。依照李泽惟乖宝宝的性子,他很有可能刷完了整本物理练习。陶籽点开李泽惟的对话框,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翻找相册,找到15班的课表。非常不凑巧的是,15班下节课也是物理课。陶籽只好放弃这项选择。陶籽正准备退出对话框。备注的地方忽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陶籽望着手机屏幕,干巴巴地等了半分钟。李泽惟才把消息发过来:出来。陶籽挠头:?李泽惟:9班门口。陶籽抬头看向门口,一眼看到了李泽惟。下课时间,门口零散站着几人,李泽惟站在他们中间,鹤立鸡群,是一眼就能找到的存在。她推开椅子,跑门口:“怎么了?”“给你。”李泽惟手中卷着一本厚厚的练习本,正是她缺的物理练习册。他话不多说,把课本交给她后,就要回班级。陶籽喊住他:“你们不是也要上物理课?”李泽惟回头,“嗯。”“然后呢?”陶籽不理解:“你们上课不需要用吗?”“不用了。”李泽惟认真回:“那些题目太简单了,我刷过一遍就不需要再看了。”“……”陶籽郁结:“你是在跟我炫耀?”“没有啊……”李泽惟无措道。陶籽不太高兴,就差没翻个白眼了:“那些题我几乎都不会。”李泽惟想了下,补救道:“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陶籽挑眉:“就等你这句了。”“……”李泽惟忽然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探寻》选修课。陶籽去选修教室前,她从抽屉里抽出了备好的那份图表。表格的最上方写着《人类幼崽养成日记》。陶籽走到五楼。李泽惟班级每周都会换一次座位。他这次的座位在班级的第二排。陶籽刚要坐过去,却见李泽惟的座位上坐了个陌生的女生。陶籽敏锐的危机感在脑中强烈警报。李泽惟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陶籽再度抬眼看了下座位上的女孩子,打算先退回教室外面,等李泽惟回班。刚走到门口,李泽惟迎面走来。他的白色校服外套上有一大片污渍,形状看着像是墨水喷到衣服上了。外套湿了大半,黑色墨水晕染开。除此之外,李泽惟的脖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红痕,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几分狼狈。那是搓脖子上的墨汁时留下的。“你怎么了?”陶籽拉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几秒,下意识追问:“有人欺负你?”“……”她的语气格外护犊子,李泽惟愣了下,音调放软不少,有些闷闷的:“班上有人摔碎了墨水,溅到身上了。”“靠。”陶籽没留神就在李泽惟面前骂了脏话:“太不小心了吧。”“……”恰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道女声。陶籽抬眼,正是刚才坐在李泽惟位置上的女孩子。女生个子比陶籽还矮上好几公分,下巴尖尖的,黑框眼镜,看着很文静。给陶籽的第一感觉是,她一拳能打死好几个。“你还好吗?”辛思悦眉头紧蹙,神情十分愧疚:“要不我现在陪你去后勤部看下,还有没有校服卖,我赔你一件?”李泽惟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不行。”辛思悦说:“快上课了,你先忍受一会儿,我逃几分钟的课帮你去看看吧。”高手。陶籽直呼高手。她简直要给人家双腿下跪,磕头叫师傅。刻意逃课给李泽惟买校服。这样一来,感动的该是李泽惟了。“不用了。”李泽惟折中想了个法子:“我找时间自己去买,买完后再找你报销。”报销。陶籽顿时就开心起来了,依照李泽惟的直男思维,他确实就是只会公事公办。陶籽忍不住想竖大拇指。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打断了辛思悦即将要说的话,她的语气略有失落,但又十分坚持:“放学后你在教室等我,我们一起去后勤部看看吧。”陶籽:“……”还约了下次。陶籽两手抱臂,眼神紧盯着李泽惟。李泽惟的余光瞄到陶籽的视线,实在是无法忽视的存在。“我放学有事情。”李泽惟语气冷淡不少,“先上课了。”说完,他懒得纠缠,叫上了旁边的陶籽:“上课了。”“哦。”陶籽立马跟上。李泽惟回到位置上,桌上却多了几样不属于他的东西。粉色的文具盒和便利贴。“辛——”李泽惟有瞬间卡壳,他忘记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了。短暂地停顿一秒后,他说:“同学,你的东西记得收回去。”“好。”辛思悦边收拾东西,目光往陶籽递了个视线,陶籽毫无所谓地任她打量。人终于走了,那女孩子的位置却正好在李泽惟左手边。老师也来了班级。她正在上面开投影仪,李泽惟整理好座位的东西后,站起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陶籽轻车熟路地坐在李泽惟位置上,懒洋洋地往椅背上靠。她刚坐下,就感受到一道探究的视线。陶籽懒得管,她扭头问李泽惟:“你里面的衣服有湿吗?”“没有。”“哦。”陶籽有些无聊地转笔,啪嗒啪嗒地,难以掩饰的不安分。李泽惟问:“你怎么了?”“没。”陶籽答非所问:“家里的花被人惦记上了,有点担心。”李泽惟狐疑:“是有偷花贼?”陶籽点头:“嗯,你说怎么办吧。”李泽惟想了下,认真地说:“花好看,难免被人惦记,丑花才不会被人惦记。”“……”陶籽忽然笑了,她抬起笔,尖锐的笔尖往李泽惟面颊旁边比划了两下,有些可惜地说:“怎么办,舍不得。”“……”李泽惟琢磨出了点儿不对劲,还想细问,陶籽却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她先是将物理练习册交给了李泽惟:“谢啦。”李泽惟乖乖回:“不客气。”再然后,陶籽从包里掏出了她备上的图表。李泽惟写了几道题目后,有点儿好奇陶籽居然就这么安分下来了,带了点好奇心往她桌上的本子上看了眼。头一行。人类幼崽观察日记。第二行。对象:李泽惟。“……”李泽惟愣了下,陶籽恰好回头,她笑得乖张:“我要开始了,观察日记,你不需要做什么,就坐在哪里供我观赏就行了。”李泽惟:“……”陶籽说完,就继续填写表格。第N行。外貌:帅得合不拢腿。李泽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