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可以不用如此。”祝平安说,“你若要攀高枝,跟她分手就是了,何必把她推入地狱?”
“有些事,你不懂,也与你无关。”
“我是不懂,为了前途舍弃爱人,让她过了六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惨死在深山,至今连个坟都没有。”
纪棠眸里的神色一动。
祝平安接着说:“你洞房花烛,娶妻生子,升官发财,而她那六年,被铁链拴在阴暗潮湿地下室,衣不蔽体,遭毒打虐待,六年被迫生下五个孩子,前四个女儿都被陆全那个人渣残害,死不瞑目,你还能睡得着觉?”
纪棠红了眼,乱了呼吸,指着他的枪在抖。
祝平安观察着他的反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一个书香门第的乖乖女,跟了你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你却把她五十块钱卖给了一个山野村夫,就没想过她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吗?你就那么缺钱?”
“闭嘴!”纪棠红了眼眶,失控的拽着他的领子,怒道,“你知道什么?她父母嫌贫爱富,看不上我,我上门提亲,他们对我冷嘲热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让她跟我走,她不肯,我只是气过头了!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想真卖了她,可当我冷静下来,回头找她时,她不见了!我能怎么办?我找过她了,我都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可就是找不见她,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纪棠一通狂吼,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烦闷尽数倒了出来。
纪媛愣住了,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
纪棠苦笑了一下,他不是不爱,自尊心那样强的他,为了洛小敏,他忍下了洛家人对他的奚落。
他是个单亲家庭,他的父亲在他十五岁时在工地干活时被一块坠落的砖头砸死了,他只有一个做清洁工的母亲,在洛家人眼里,这就是个下等家庭。
洛家人要他给十万彩礼。
那时,十万块的彩礼在他看来跟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他想尽办法挣钱,放了学就去工地、饭馆,脏活累活他没怕过。
洛家人逼他们分手,他求洛小敏跟他走,洛小敏拒绝了,甚至负气说要听家里人的话去跟一个陌生男人相亲时,他就彻底失控了···
祝平安叹了口气,问:“我爸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也许,小敏的事,我欺骗过他们,但杀他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是他不该继续查下去,有些事知道了只会死的更快,可他不听我的。”
纪棠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失控的不是他。
“纪媛换的器官来路不明,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抱歉,我赶着带我女儿回家吃饭,你得先走一步。”纪棠神色一凛,举起手里的枪。
“全网直播你杀人。”祝平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纪棠的动作顿住了,眼里写满了困惑。
“窗口,碎布堆那有一个手机。”祝平安看向窗边的位置。
在那最不起眼的地方露着一小节摄像头的手机,纪棠不可置信的走过去,扒开碎布,是一个正在直播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印着他苍白的脸,直播间人数已经达到了上万,底下弹幕都在说报警。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纪棠浑身一凉,转头看向祝平安。
少年浅浅的笑了一下:“你根本就没必要杀他们,这些人只是单纯的恶,没什么脑子,对付他们,报警就能解决,可你不敢,因为你有把柄在他们手上,那我便替你报了。”
纪棠看着门外停下的警车,自嘲的笑了:“我竟然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手上。”
祝平安盯着他,冷声道:“我想知道,以你如今的权势还能脱罪吗?”
“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那些人马上就要找上你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自己找上我。”祝平安轻笑一声,“反正他们不会放过我,与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来,不如就此机会催催他们。”
纪棠看着他,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祝远航的影子,故人的风采犹在眼前,可···
他却变了。
纪棠说:“你跟你爸真的很像,一根筋,天不怕地不怕,却也很蠢,迟早会把自己折腾死的。”
“我的生死就不劳你费心了。”祝平安轻轻一扯,手腕上的胶带就断开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纪棠,夺回了他手里的护身鳞,说:“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警察说吧。”
“平安。”纪棠叫住他。
“永远不要去挑衅那些人,不管你身边有什么能人异士,都护不住你。”
祝平安心一沉,问:“你想说什么?”
纪棠笑了笑,不再往下说,被冲进来的警察摁住,戴上手铐。
纪棠好像知道他身边有鬼怪···
那个叫方旭的实习警察冲进了仓库,他的脖子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一看到纪媛就冲了过来,将吓到发抖的纪媛揽进怀里。
方旭很幸运的遇到了两个退休的医生夫妇,将他及时送去了医院输血缝合,这才保住了性命。
祝平安轻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见横梁上的墨玄正晃着腿,一副等的快发霉的样子。
···
薄暮冥冥,华灯初上。
暗沉沉的室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吵醒了桌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出爪子将手机扒拉过来。
是祝平安发来的消息。
“十五分钟到宿舍,今晚搬家。”
小狐狸将脑袋搭在猫窝边上,连续昏睡几天,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吱嘎···
宿舍门开了。
小狐狸抬起脑袋。
灯光一亮,耀眼的光刺的小狐狸睁不开眼。
“你醒了?”温明澈把打包回来的鸡腿放到它窝旁,“上次看你挺喜欢卤味,给你带了卤鸡腿。”
小狐狸看了一眼桌上的卤鸡腿,又看了看温明澈,眼里满是警惕。
这几天他总是在窝里睡着,只觉得累,就好像被人投毒了一样,而入口的东西除了祝平安打包回来的饭,就只有这人每天给他加的鸡腿。
温明澈见它坐在窝里,一双眼睛在他身上警惕的打量着,笑问道:“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祝林洲?”小狐狸突然开了口。
温明澈愣了一下,惊讶的问:“我没听错吧?你在说话?”
“别演了,虽然你演技很好,但我也没那么傻。”小狐狸唰的变回了人形,靠坐在桌边,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睨着他,“祝林洲,你觉得这样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