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坐在卡座上,看着门帘半开的后厨里的两人出神。
“心软了?”墨玄问。
祝平安回过神,看了一眼身旁的墨玄,说:“怎么可能?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再杀他一次。”
墨玄笑了笑,没再说话。
祝平安等了一会,见墨玄都没动静,转头看着墨玄。
“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墨玄扬了扬眉,反问道:“说什么?”
“···”祝平安心里有些憋闷,就好像急着证明什么。
“你杀他,我当然是喜闻乐见,可我也不想看你难受。你不仅是曲炎,你也是祝平安,他是林洲,但他也曾是祝林洲,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墨玄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我若杀他,你肯定不高兴,所以,能杀他的人只有你。”
祝平安看着他,这蛇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还记得在契瑶山时,墨玄宁愿跟他翻脸也要弄死林洲,可现在真的克制很多。
“真想看你把他抽的魂飞魄散。”墨玄一脸期待的说。
“···”祝平安觉得自己高看这蛇了。
后厨里的灯灭了,林洲先走了出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祝平安,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酒吧的门。
郁离从后厨出来,见两人盯着自己,他尴尬的笑了笑,问:“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祝平安指了指桌上的打包盒,“你说人手不够,就把饭带过来一起吃,顺便过来帮你。”
没想到,他们一到酒吧门口,却发现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那啥···咳咳···”郁离心虚的挠了挠脑袋,“我没找他帮忙,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跑来。”
祝平安皱了皱眉,站起身走过去,绕着他打量了一圈。
郁离像只做错事的哈吉米,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直视他。
“你心虚什么?”祝平安盯着他的脸,说,“我什么也没问。”
“我···我只是觉得···咳咳,应该跟你汇报。”
“哦。”祝平安想了想,说,“所以,阿朱用丝线控制了你,你才被迫把他带回家,还给他掰核桃?”
“嗯。”
祝平安叹了口气,说:“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反常。”
“对不起···”郁离丧气的耷拉着脑袋,“我打不过他。”
“那可是阿朱,你要是打得过他才有鬼,不提他了,先过来吃饭吧。”
祝平安一转头,发现刚刚还坐在卡座上的墨玄不见了。
…
夜晚的北城,华灯璀璨。
可在死人的眼里,这一切都是灰白色的。
林洲只觉得灯光晃眼,头晕眼花,胸口上的灼烧感久久无法消散。
他拐进一旁的小巷子,靠在墙上仰着头休憩,他扒开胸口的衣服,露出胸口那道灼烧的伤痕,那是被龙骨鞭打出来的痕迹,比起手上那微不足道的割伤,龙骨鞭伤的他的魂体。
他大口的喘息着,却无法吸入空气,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这身体用不了多久了。”
那人说,“你需要一个不会坏的身体,比如那只狐狸,以你的能力,很轻松就能抢过来,就不用受这样的苦。”
他逐渐看清了那人,是那个疯子一般的林洲。
又是幻觉。
“滚…”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幻影赶走,撑着身体朝巷子深处走去。
可幻影却紧追不舍,“你看你,搞得这么狼狈,人家也不领情,还抽你。不如,答应阿朱吧,为他做事,他可以给你提供优质的躯体,你可以复活,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
林洲猛的扑过去试图掐灭幻影,却扑了个空。
“林洲啊林洲。”幻觉围绕着他嘲讽,“你又不是什么好人,当了二十年祝林洲就忘了自己本该是什么样了?”
“无论是五百年前的林洲,还是五百年后的祝林洲,你都是个没人在意的可怜虫。”
没人在意···
林洲自嘲的笑出了声。
是啊,没人在意他,他是个天生的恶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在意。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林家最尊贵的少爷,吃穿不愁,可没人知道,他不是林家的孩子,而是林夫人为跟小妾争宠用刚出生的女孩偷偷从一个穷人家换了他。
而那女孩却在三岁时被一场伤寒夺去了性命,那户人家也搬走了,不知去向。
七岁那年,林老爷知道了自己女儿被调包还凄惨病死在茅草屋的事。
林老爷气的关起门来暴打了林夫人,而他只能缩在桌底下,听着林夫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没敢站出来阻止。
林老爷走后,林夫人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指着他,骂他白眼狼,捶胸顿足的哭诉自己的糊涂,他哭着跪在地上道歉,祈求母亲的原谅。
可怒气上头的林夫人,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气都发泄在了他身上,用藤条将他抽的体无完肤。
于是,第二天,林夫人“自缢”在了林家祠堂。
年幼的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养母的尸体挂在梁上晃荡。
此后,林老爷又纳了三房小妾,可,林老爷听信无良道士的话,长期服用所谓的“仙丹”,早已无法生育。
后来,家里来了个年轻的柳道士,那是他第一次见柳玉溪。
清风朗月,气质出尘。
柳玉溪说他命格极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紫薇星命格,将来必定高中光宗耀祖。
于是,吃了一年冷馒头的他,再次成了林老爷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被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的读书写字,像个冰冷的读书机器,没人关心他开不开心···
直到后来,他在街上偶遇了曲炎。
如三月暖阳般灿烂的小少年,忽的撞入了他灰暗无光的世界。
他想,如果他没有被调包,也许他也能活成曲炎那样。
“杀了他们。”幻影还在他耳畔蛊惑,“把他们拉进地狱陪你,你就不会再孤独了。”
“闭嘴!!!”林洲掌心化出黑雾朝幻影袭去,幻影消失了。
他无力的靠在墙上,仰着头望着箱子里那颗昏黄的灯泡,一只飞蛾正一遍遍的撞向那灯泡。
他伸出手像是要隔空抓住点什么,却突然收紧手心。
随着他的动作,那飞蛾瞬间被捏成碎片落在了溢满污水的地上。
小巷中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洲朝巷口的方向望去,背光处走来一个人影。
他站直了身体:“我知道你会来,你怎么会放过我呢?”
“没办法,还是悄悄杀了你比较合适。”墨玄掌心化出蓝色火焰。
不杀林洲,他无法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