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无声息，一晃便是半载。
青雾宗的云雾依旧终年不散，笼罩着这片在修真界里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小小地界。外门的日子依旧枯燥而压抑，杂役、修炼、争抢、暗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看不到尽头。
对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修行就像是在泥潭里挣扎，拼尽全身力气，也未必能向前踏出一步。
可对沈砚来说，这半年，却是脱胎换骨的半年。
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衣着朴素，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争执，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每日除了完成宗门分派的杂役，便是独自躲在僻静的石屋之中修炼，低调得如同路边一株无人在意的野草。
外门弟子之中，早已没有人再敢轻易轻视他。
经过之前几次不动声色的碾压，王虎、赵奎等人，早已彻底熄了挑衅的心思。明傀的实力，在外门之中早已是公认的第一，同阶之内，无人能敌。
力量、防御、符文稳固、操控精准，每一项都远远超出了外门应有的水准。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沈砚的极限，也仅此而已。
他们只知道，他有一尊强悍无比的明傀，却不知道，在他袖中、在他心神深处，还藏着另一尊更加隐秘、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傀儡。
暗傀。
这半年里，沈砚从未有半分松懈。
白日里，他以明傀示人，完成杂役，应对外门的明争暗斗，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展露足以自保、却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实力。
深夜无人之际，他才会悄悄取出暗傀，静心温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夸张的突破，只是一日复一日的打磨。真气一点点浸润，符文一点点凝练，心神一次次契合。
暗傀，小有进步。
它的身躯更加凝实，符文更加清晰，反应更加迅捷，与沈砚心神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虽远未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却早已不是初成型时的青涩模样。
它依旧无声、无息、无影，藏于袖中，藏于心间，藏于所有目光之外。
明傀立身，暗傀藏命。
一明一暗，一表一里。
沈砚很清楚，在这座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小小青雾宗里，双傀同修，已是足以引来觊觎与忌惮的异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他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实力之前，任何一点多余的锋芒，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藏。
藏得住，才能走得远。
这半年里，苏玄对沈砚的态度，也愈发清晰明确。
他是宗主旁系，身份高于外门所有人，修为远胜沈砚，在宗门之中，也拥有着沈砚此刻望尘莫及的话语权。
他对沈砚，从最初的留意、试探，到后来的欣赏、拉拢，再到如今，已然是明目张胆的庇护与栽培。
他会在沈砚被人暗中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出面解围。
他会将一些外门弟子难以接触的基础符文、粗浅心得，悄悄交给沈砚。
他会在分配修炼资源时，不动声色地给沈砚多留一份。
他从未说过什么煽情的话语，也从未表现出半分卑微。
他的姿态，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师兄，是给予机缘的庇护者，是值得依靠的靠山。
他看重沈砚的沉稳、心性、天赋与潜力，将沈砚视作自己在底层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视作未来可以倚重的心腹。
但他绝不会崇拜沈砚。
修为、地位、眼界、资源，他都远远凌驾于沈砚之上。
他只知道沈砚的明傀很强，却不知道暗傀的存在，不知道沈砚真正的底蕴有多深。
在他眼中，沈砚是一匹值得培养的千里驹，而他，是那个手握缰绳、给予草料的饲主。
庇护、栽培、拉拢、期待。
唯独没有崇拜。
沈砚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在心底。
他不卑不亢，恭敬有礼，恪守本分，从不逾越半步。
苏玄给予庇护，他便安然接受；苏玄给予机缘，他便默默珍惜；苏玄给予信任，他便以沉稳可靠回报。
你护我一时，我记你一份情。
你赠我机缘，我不负你心。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而稳固的关系。
不强求，不黏连，不卑微，不高傲。
庇护者与被庇护者，栽培者与被栽培者，清晰分明，稳固如常。
这一日，清晨。
外门广场之上，管事刘忠神色严肃，高声宣布了一则消息，瞬间让整个外门都沸腾起来。
“半月之后，宗门举行外门傀儡小比！
此次小比，头名可直接升入内门，赏赐灵米三斗、精铁符文料一份、低阶聚气符三张！
第二名、第三名，亦有重赏！
所有外门弟子，不得无故缺席！”
声音落下，广场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小比！终于要举行小比了！”
“升入内门！那可是内门啊！灵气更足，功法更全，再也不用做这些杂役了！”
“精铁符文料，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拼了！这一次，就算是拼尽全力，我也要争上一争！”
激动、兴奋、渴望、贪婪，各种情绪在人群之中疯狂蔓延。
对这些在外门底层挣扎的弟子而言，小比，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他们摆脱泥潭、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一时间，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外门，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目光交错之间，多了无数的警惕、敌意与算计。
原本还算平和的相处，瞬间被赤裸裸的竞争所取代。
拉帮结派者有之，暗中打探者有之，悄悄打磨傀儡者有之，甚至连一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弟子，眼中都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狠厉。
王虎站在人群之中，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复杂地望向沈砚。
他知道，沈砚是他最大的对手，可他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可一想到内门的诱惑，他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不甘与侥幸。
赵奎的眼神，则更加阴鸷。
之前的禁闭与惩罚，让他受尽了屈辱。这半年里，他拼命修炼，倾尽所有，打磨傀儡，只为在小比之上一雪前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砚身上。
有敬畏，有忌惮，有嫉妒，有不服。
谁都知道，沈砚，是此次小比最大的热门，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座大山。
只要有他在，其他人，便只能去争夺第二、第三。
沈砚站在人群末端，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一切喧嚣都充耳不闻。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
那里空空如也。
可他的心神，却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尊经过半年温养、小有进步的暗傀，正安静地蛰伏着，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随时待命。
明傀，足以横扫外门。
暗傀，足以绝境翻盘。
双傀在手，这外门小比，对他而言，早已没有半分悬念。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外门第一的虚名。
而是小比之后，那一份踏入内门的资格，那一份能够让他继续成长的资源。
青雾宗虽小，内门，却也比外门，多了一丝真正的修行气息。
那里，有更完整的功法，更充足的材料，更浓厚的灵气，或许，还藏着更多他未曾知晓的隐秘。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外门，早已困不住他。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从人群前方走来。
苏玄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落在沈砚身上，微微点头。
那一眼，平静自然，却带着不言而喻的示意。
——安心准备，有我在，无人能在赛前动你。
沈砚微微躬身，以示回应。
没有过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苏玄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他是宗主旁系，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在外门广场之上过多停留。
他给予沈砚的庇护，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却又坚实可靠。
沈砚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沉默低调的模样，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