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天时光，在黑石镇的沉寂与修炼中悄然划过。
这日天尚未亮，隐灵阵笼罩的青石小镇便已躁动起来。镇内街道上人影渐多，低阶修士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神色间多了几分期待与警惕。空气中灵气浮动，夹杂着丹药、符箓、妖兽材料混杂的气息，连法器灯的光芒都仿佛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沈砚盘膝坐在客栈石床之上，一夜修炼未曾中断。练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经过这段时日的休整，之前与毒鳞巨蜥一战的消耗早已尽数恢复，神识也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中愈发凝练。墙角的精铁玄木傀静静伫立，经过他反复滋养，背部裂痕已然愈合，符文灵光虽算不上夺目，却也沉稳内敛，随时可以听令而动。
房门轻轻敲响，陆青的声音在外响起：“沈兄弟，今日黑石集开市，我们该动身了。”
沈砚收功起身，拍了拍衣角微尘，将傀儡收入储物袋中，又摸了摸袋里为数不多的妖核与材料，眼底平静无波。他推门而出，石猛与苏晚早已在廊下等候，两人神色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振奋。
石猛攥了攥拳头，压低声音笑道：“总算等到开市了，把这些日子攒的材料一卖，多少能换几块灵石，也好补充些消耗。”
苏晚腰间药篓比往日更鼓了些，轻声道：“集市上人多眼杂，我们尽量结伴而行，莫要与陌生人起争执，也莫要随意接话，免得招惹麻烦。”
陆青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黑石集与黑石镇共用一座隐灵阵，规模更大，鱼龙混杂。我们今日目的明确，出手材料，购置必需品，完事便返回客栈休整，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乱石荒原。”
三人皆无异议，紧随陆青身后，下楼走出客栈。
此时天色微亮，镇内街道已然人流涌动。往来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大多在练气三层到六层之间，有背负刀剑的剑修，有身带药香的丹修，有衣衫破旧的散修，也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黑云谷与落霞宗的衣袍偶尔在人群中闪过，所过之处，周遭修士纷纷下意识避让，无人敢与之对视。
四人低调随行，混迹在人流之中，顺着修士涌动的方向前行。不过半柱香功夫，眼前景象豁然开阔，一座被淡青色灵光笼罩的巨大集市，赫然出现在眼前。
黑石集，远比黑石镇更为宏大。
集市以青石铺地，横竖交错分成数条长街，两侧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摊位之上，宝物琳琅满目，低阶妖核、干枯灵草、残破功法残卷、灵光黯淡的符箓、粗糙的法器零件、甚至还有沾染血迹的古旧器物，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气碰撞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黑石镇往日的沉寂，却又带着一种底层修士特有的压抑与匆忙。
隐灵阵的灵光在集市上空流转，将整个集市与凡界彻底隔绝，凡人即便走到近前，也只能看见一片荒山迷雾，根本无法窥见这藏于雾中的修行盛景。
“这里就是黑石集。”陆青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左侧长街，“那边是材料区，专门收购妖兽皮毛、妖核、筋骨，我们先去把手中材料出手，再做打算。”
沈砚默默记在心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见识修真界的集市，心中虽有震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看着散修们为了几块灵石低声下气，看着商铺老板冷眼压价，看着有人拿着假地图、假丹药招摇撞骗，看着路过的宗门弟子一脸不屑，心中对修真界的生存法则，又多了一层深刻认知。
四人来到材料区，寻了一间门面相对规整的店铺，门头悬挂着“万兽阁”三字，门口堆放着各类妖兽骨骼，灵气混杂。店内坐着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练气六层，眼皮微抬，扫过四人，语气淡漠：“要卖材料？拿出来看看。”
陆青上前一步，将储物袋中早已整理好的材料一一取出。首先摆上的是数张黑纹狼皮毛，皮毛完整，毛色鲜亮；紧接着是十几枚一阶妖核，灵气还算充沛；最后，才是那具毒鳞巨蜥的鳞甲、蜥胆、蜥筋，以及一枚二阶妖核。
二阶妖核一出，中年修士眼底才微微闪过一丝波澜，却依旧故作淡然，伸手拨弄了一下妖核，淡淡开口：“狼皮普通，一阶妖核品相差，毒鳞巨蜥材料还算完整，就是鳞甲有些破损。统统一口价，三十五块下品灵石。”
石猛当即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老板，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光是这枚二阶妖核，就不止这个价！”
中年修士斜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黑石集就我这一家收二阶材料，嫌低你们可以去别处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比我出得高。黑风域这地方，二阶妖兽材料多的是，不愁卖不出去。”
陆青连忙拉住石猛，对着中年修士抱了抱拳：“老板见谅，师弟性子急。三十五灵石，便三十五灵石，成交。”
他很清楚，中年修士说的是实话。黑石集材料收购被少数几家店铺把持，他们四人势单力薄，又急着出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三十五块通体莹白、蕴含着微薄灵气的下品灵石，整齐落在桌案上。灵石不大，入手温润，是低阶修士最通用的货币。
陆青将灵石收起，走出店铺，才开始公平分配。他将灵石分成四份，每份八块，剩余三块，他拿起一块，剩下两块分别递给沈砚与石猛：“巨蜥一战，沈砚出力最多，石猛正面硬抗伤势不轻，你们二人各多一块。”
石猛嘿嘿一笑，也不推辞。
沈砚看着手中的九块下品灵石，指尖微微一紧。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灵石。不多，却沉甸甸的，是他用性命搏来的资源。
九块灵石，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些基础之物，却远远谈不上宽裕。
分完灵石，四人便在集市中分散开来，约定半个时辰后在集市口汇合。
沈砚独自一人，漫步在集市长街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侧摊位。他牢记陆青的叮嘱，也清楚自己的家底，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每一眼都看得仔细。
前方一个摊位摆着各类丹药，瓷瓶整齐排列，药香清淡。摊主是一名白发老者，见沈砚看来，开口招揽：“清灵丹、疗伤丹、清毒丹，都是低阶精品，一瓶五粒，只要四块下品灵石！”
沈砚脚步微顿。
清灵丹可补灵力消耗，疗伤丹能治外伤，清毒丹更是荒原必备，这三类丹药，都是他此刻急需之物。进入乱石荒原，妖兽横行，瘴气弥漫，没有丹药傍身，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沉默上前，拿起一瓶清毒丹，指尖微微摩挲。瓶中丹药圆润，灵气还算纯正，确是低阶良品。可一瓶四块灵石，买下这一瓶，他手中的灵石便要去掉近半，再买其他，便彻底分文不剩。
老者见他衣着朴素，气息只是练气四层，眼底闪过一丝轻视，却也没有驱赶：“小友，要买便快，这丹药进荒原可是保命的东西，过了这村没这店。”
沈砚默默放下瓷瓶，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他很需要，可他买不起。
心底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资源匮乏，如今的每一块灵石，都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丹药虽好，却不是此刻的必需品，苏晚师妹之前赠予的几粒，尚且可以支撑一时，不必浪费灵石在此。
继续前行，一个符箓摊位映入眼帘。摊位上摆着一张张符纸，灵光闪烁，有土黄色的土盾符，有淡青色的神行符，有白色的清心符，都是低阶保命符箓。
摊主是一名符师，语气平淡：“土盾符三块一张，神行符四块，清心符三块，都是刚画的，威力十足。”
沈砚目光落在土盾符上。
危急时刻，一张土盾符便能挡下致命一击，保住性命。这是真正的保命符，比丹药更为紧要。他心中清楚，以自己练气四层的修为，面对荒原妖兽，单凭傀儡与炎弹术，远远不够，一张防御符，便是一条性命。
可一张土盾符三块灵石，买下一张，他便只剩下六块，再无余力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