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域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细密的雨丝斜斜织满天空,将傀符宗旧址后山的陵园浸得一片湿冷。新翻的黄土垒起一座座整齐的坟茔,最中央那座略高的墓碑上,用玄铁熔浆深深镌刻着两个字——魏山。碑前摆着三炷清香、一盘素果,还有苏晚亲手炼制的往生丹,丹香混着雨水与泥土的气息,在陵园中缓缓弥漫。
沈砚一身素色布衣,立于碑前,青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肩头。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运转灵力挡雨,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墓碑之上。三日之前,魏山以本命傀符自爆,换得队伍突围,那道在血色残阳中轰然炸开的黑色灵光,至今仍在他识海中反复回荡,每一次想起,都如利刃剜心。
身后,暗影阁上下尽数到场。苏玄一身素白剑袍,剑意敛尽,垂首而立;石猛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尚未愈合,却执意站在最前,粗壮的手指死死攥着玄铁巨斧的斧柄,指节泛白,眼眶通红;莫衡拄着傀纹木杖,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目光望着魏山的墓碑,满是沉痛与惋惜;陆青一身黑衣,手中捧着阵亡弟子的名册,指尖微微颤抖;新加入的弟子们垂首肃立,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空气中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与压抑到极致的悲戚。
“魏堂主,一路走好。”
陆青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他缓缓将名册放在碑前,躬身三拜。其余弟子依次上前,躬身行礼,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刻下了那个以命断后的身影。
沈砚始终沉默,直到所有人祭拜完毕,他才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傀纹,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
“魏山,你放心。”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穿透雨幕的坚定,“暗影阁,我会守好。影阁,我会灭了。傀符宗的仇,我会报。你护我一程,我便护你身后所有人一世。”
话音落下,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追悼,不止为魏山,更为这一战中,所有殒命的兄弟。他们是暗影阁的忠魂,是我们的家人。从今日起,暗影阁上下,记魏山为首功,阵亡弟子皆入阁中英烈谱,后人世代祭拜。”
“谨遵阁主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雨幕中回荡。
待众人陆续退去,陵园中只剩下沈砚与魏苍。魏苍一身灰衣,站在魏山的坟前,双肩微微颤抖,这位历经傀符宗覆灭、守陵百年的老人,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坚强,泪水混着雨水,从布满沧桑的脸颊滑落。
“阁主……”魏苍声音哽咽,“当年宗门覆灭,我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却无力回天。如今,连山儿也……”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魏苍的肩膀。
魏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悲痛,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归灵阁后方的传承石碑,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阁主,山儿的死,影阁难辞其咎。而影阁能有今日,全因当年宗门的叛徒——魏渊。”
这是沈砚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上一次,是莫衡提及,魏渊是傀符宗核心弟子,擅长潜行暗杀,亲手打开护山大阵,引外敌入宗。
“魏渊,是我魏家的子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魏苍闭上眼,似在回忆百年前的往事,“他天资绝顶,年仅二十五便修至练气九层巅峰,是宗门公认的下一代宗主继承人。可他心术不正,痴迷影傀双修的禁忌之术,认为傀符宗的正统传承太过迂腐,追求速成与杀伐。”
“他与影阁阁主,早已暗中勾结。”魏苍的声音陡然变冷,“影阁阁主,本名影无涯,百年前便已是筑基中期修士,擅长魂修与暗杀之术。他以禁忌秘法诱惑魏渊,许诺助他夺取宗主之位,共享傀符宗传承。宗门覆灭那日,魏渊以宗主令为引,解开护山大阵三层禁制,又以影傀术暗杀守门长老,让影阁与外敌长驱直入……”
“那一日,火光冲天,血流成河。”魏苍的身体微微颤抖,“我带着年幼的山儿,在莫衡长老的掩护下逃出,亲眼看着魏渊亲手斩杀了我们的师父——上一任宗主。他的影刺,穿透师父的心口,就像刺在我的心上……”
沈砚静静听着,指尖紧握,指节泛白。百年前的惨案,在魏苍的叙述中,一点点变得清晰。影无涯的野心,魏渊的背叛,内外勾结,一夜之间,覆灭了传承千年的傀符宗。而如今,影阁卷土重来,步步紧逼,先是截杀灵矿队伍,再是暗中窥伺,显然是要将暗影阁彻底抹杀,夺取传承石碑与宗主令。
“魏渊现在何处?”沈砚沉声问道。
“不知。”魏苍摇头,“宗门覆灭后,魏渊便随影无涯消失,再无踪迹。但可以确定,他仍在影阁,且地位极高,极有可能是影阁的二把手,负责暗杀与傀术研究。”
沈砚点了点头,将这一切记在心底。影无涯、魏渊,这两个名字,已然成为他此生必除的仇敌。
就在这时,陆青快步走入陵园,手中捧着一卷青色玉简,神色凝重:“阁主,情报堂已查清筑基三宝的全部线索,一字不差,全部记录在此。”
沈砚转身,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闪烁。
玉简之上,将筑基所需的三大核心条件,记载得清清楚楚:
第一宝:筑基丹
黑风域唯一能炼制筑基丹的,是落霞宗丹道首座云松真人,筑基中期修为,丹术冠绝黑风域,性格孤僻,不涉宗门纷争,从不为外人炼丹。筑基丹需七味主药、十三味辅药,炼制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枚筑基丹,价值万枚上品灵石,有价无市。
第二宝:灵脉之地
黑风域内,唯一适合筑基、且无主掌控的灵脉,正是青风脉,一阶中品灵脉,灵气浓度是普通地域的三倍,位于黑风岭深处,被一群三阶妖兽青鳞蟒盘踞,首领为三阶巅峰,距四阶仅一步之遥,凶险万分。
第三宝:护身法宝
玄铁门镇阁之宝之一,玄铁盾,三阶上品护身法宝,可硬抗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能挡三次致命攻击,藏于玄铁门藏宝阁第九层,由三名练气九层长老联手看守。
筑基三宝,缺一不可。
无筑基丹,无法冲破练气与筑基之间的灵力壁垒;
无灵脉之地,筑基时灵气不足,极易走火入魔;
无护身法宝,筑基三关(肉身关、灵力关、心魔关)来袭,九死一生。
沈砚将玉简收起,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惨胜之后,悲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有变强,唯有筑基,才能守护暗影阁,才能为魏山报仇,才能揭开所有真相。
“回议事堂。”沈砚沉声道。
三人回到归灵阁议事堂,莫衡已在此等候。堂内燃着凝神香,青烟袅袅,驱散了雨中的湿冷。沈砚端坐主位,将筑基三宝的线索告知众人,众人神色皆变得凝重。
“落霞宗云松真人,极难接触。”苏玄率先开口,“落霞宗与我们虽未彻底撕破脸,却也是敌对状态,贸然前往,极为凶险。”
“青风脉的青鳞蟒,更是棘手。”莫衡皱眉,“三阶巅峰的妖兽,战力堪比筑基初期,七头成年青鳞蟒联手,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需退避三舍。”
“玄铁盾在玄铁门藏宝阁,硬夺无异于以卵击石。”陆青补充道,“玄铁门宗主铁苍,筑基初期修为,性格刚烈,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
困难重重,却无路可退。
沈砚抬手,压下众人的话语:“路,是人走出来的。难关,是一步步闯过去的。从今日起,暗影阁分三步走:第一步,全员休整,重整军备,修复傀卫,炼制丹药符箓;第二步,我闭关三日,稳固境界,参悟傀术;第三步,择日出征青风脉,先拿下灵脉之地!”
“阁主英明!”众人齐声应和。
议事堂散去后,沈砚径直前往归灵阁顶层的闭关密室。密室由玄铁岩砌成,内壁刻着聚灵傀纹,灵气浓郁,安静无扰。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将帝心通明心法运转到极致。
魏山牺牲的悲痛、灵矿伏击的生死搏杀、三傀操控的战场感悟,如同潮水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