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光初透,暗影阁山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马蹄声踏碎了晨雾。
周通勒住缰绳,玄色剑袍上沾着些许露水,胯下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剑柄上的九宫剑纹,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昨日亥时,宗主沈砚在归灵阁偏厅召见他,案上摊着一张勾勒出山川脉络的草图,正是黑云谷的大致方位。彼时沈砚刚从地下密道归来,月白色长袍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唇角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唯有眼底的疲惫,藏在深邃的眸光之后。
“周通,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稳,九宫剑意更是练到了化境,最擅隐匿行踪。”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指尖落在草图上的一处溪流旁,“黑云谷后山,寒玉溪畔,焦青青会在那里等你。”
周通当时单膝跪地,心中满是诧异:“宗主,焦万山乃黑云谷谷主,其女焦青青不过练气八层,何以能做主与我阁议和?”
沈砚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十八岁的少年宗主,眼神里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焦万山被魏渊暗中种下邪傀毒,伤势难愈,谷中大权早已旁落。焦青青看似天真,实则藏着锋芒,她若肯弃暗投明,黑云谷便有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将一枚青色的玉牌推到周通面前,玉牌上刻着一只振翅的蝴蝶,正是焦青青传来的信物。“此乃她的传讯蝶玉,你持此前往,她自会信你。记住,我们要的不是黑云谷的臣服,而是让他们退出三宗联盟。石猛的仇,不能再让更多人用性命去填。”
石猛。
听到这个名字,周通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他入阁时的同门师弟,比他小两岁,练气七层的修为,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上月黑风崖外围的遭遇战,石猛为了掩护弟子撤退,独自拦下两名影阁傀卫,最终力竭而亡,尸骨被邪火焚烧殆尽,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当时周通就在不远处,九宫剑意已蓄势待发,却被苏玄死死按住肩膀:“周通,你去了,便是白白送死!”
他眼睁睁看着石猛被血色傀刃刺穿胸膛,看着他最后望向暗影阁方向的眼神,有不甘,有牵挂,还有一丝释然。那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日夜灼烧着他的心神。
“宗主放心,弟子定不辱使命。”当时,周通的声音沙哑,字字泣血。
此刻,站在黑云谷地界的边缘,周通握紧了怀中的布防图卷轴,又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九宫剑符。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将黑马牵入一旁的密林,用枯枝和藤蔓仔细遮掩好,这才收敛周身灵力,施展出九宫剑意的隐匿之法。
九宫剑意·藏锋!
淡金色的剑纹从他周身浮现,如同细碎的星光,迅速融入四周的草木光影之中。他的身形在九宫方位间微微闪烁,左脚踩乾位,右脚踏坤位,呼吸与山林的气息完美契合,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林间的一缕风,一片叶,无声无息地朝着后山寒玉溪的方向掠去。
这便是九宫剑意的妙处,不仅能用于杀伐,更能用于潜行。剑域展开,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即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周通一路疾驰,脚下的落叶无声碎裂,枝头的晨露未曾晃动。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覆盖了周身百丈范围,警惕着黑云谷的巡逻弟子。
黑云谷果然戒备森严。
沿途,他看到了三名一组的练气弟子,手持青色的弩箭,箭尖淬着墨绿色的毒液;看到了隐在树顶的筑基初期长老,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神念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还看到了山谷外围布置的三层杀阵,阵纹隐在草木之下,若非他精通阵法,恐怕早已触发警报。
“魏渊果然早已料到我阁会派人前来,竟帮黑云谷布下了如此严密的防御。”周通心中暗道,愈发谨慎。他绕开巡逻的弟子,避开长老的神念探查,用剑指轻轻点破杀阵的薄弱之处,如同穿花蝴蝶般,悄然穿过了层层防线。
半个时辰后,寒玉溪终于出现在眼前。
溪流不宽,约莫三丈,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溪水冰冷刺骨,水汽升腾,在晨光中凝结成薄薄的雾气。溪两岸是茂密的古木,枝叶交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溪面上,波光粼粼。
周通藏身于溪畔的一棵古松之后,目光落在溪对岸的一块青石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青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间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她的容貌清秀,肌肤白皙,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图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正是焦青青。
周通的神念扫过她的周身,练气八层的修为,气息不稳,显然是心中极为紧张。他注意到,少女的裙摆上沾着些许泥土,脚踝处还有一处擦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想来是一路匆忙赶来,不慎摔倒所致。
“果然如宗主所言,她是真心想要议和。”周通心中一动,缓缓从古松后走出。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溪边,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轻轻扔进溪水中。
“噗通。”
一声轻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焦青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周身灵力瞬间涌动。当她看到周通的身影时,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颤抖,目光紧紧盯着周通手中的青色玉牌。
周通抬手,将玉牌抛了过去。
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焦青青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玉牌上的蝴蝶纹路,眼中的警惕终于消散了大半。她低头看了看玉牌,又抬头看向周通,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你是暗影阁的人?”
“暗影阁,周通。”周通抱剑而立,身形挺拔,语气平静,“奉我家宗主之命,前来与焦少谷主商议要事。”
焦青青咬了咬嘴唇,握着布防图的手又紧了紧。她站起身,走到溪边,与周通隔着三丈宽的寒溪对视。溪水潺潺流淌,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父亲……他被魏渊种下了邪傀毒,每日寅时三刻,毒发之时,浑身如同被万蚁噬心,痛不欲生。”焦青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绝望,“魏渊说,只要黑云谷加入三宗联盟,助他踏平暗影阁,他便会赐下解药。”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可我知道,魏渊狼子野心,他根本不会给解药。他只是想利用黑云谷,待事成之后,黑云谷只会落得个被灭门的下场!”
周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与决绝,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石猛,想起了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同门,想起了宗主沈砚昨日在偏厅中说的话:“石猛兄弟的血,不该再流。”
“焦少谷主,”周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我家宗主说了,只要黑云谷退出三宗联盟,不再与暗影阁为敌,我们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出手,为谷主化解邪傀毒。”
焦青青的眼中猛地亮起一道光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你们真的愿意帮我父亲?”
“我家宗主从不食言。”周通点头,“但你必须交出黑云谷的完整布防图,并且保证,黑云谷会在三日内,对外宣布退出三宗联盟。”
焦青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防图,指尖微微颤抖。这张布防图,是她耗费了三天三夜,偷偷从父亲的书房里临摹下来的,上面详细标注了黑云谷的所有哨卫位置、杀阵阵眼、密道入口,甚至包括谷中长老的居所。
交出这张图,就等于将黑云谷的生死,交到了暗影阁的手中。
可她没有选择。
父亲毒发时的痛苦模样,历历在目;魏渊的阴狠狡诈,她早已看透;谷中主战派长老的咄咄逼人,更是让她如履薄冰。
“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