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黑风崖顶的晨雾尚未散尽，淡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过崖壁，将满地狼藉的战场分成明暗两半。断裂的图腾柱斜插在焦黑的地面，帝焰邪火熄灭后残留的幽绿印记，如同丑陋的伤疤，印在八角祭坛的石砖上。沈砚盘膝坐在祭坛西侧的玄武玉台边缘，十九岁的面容苍白如纸，月白色锦袍上的血污已被苏晚用净水术清理干净，但丹田处的灵力枯竭感，仍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他的经脉。
寒川剑横在膝头，剑刃上的冰蓝灵光黯淡无光，唯有剑格处的陨铁纹路，还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泛着一丝温热。他的神念勉强探出三尺，便被识海深处的刺痛逼回——昨夜硬拼金丹初期的影无涯，又强行催动“剑破万法”，识海受了不轻的震荡，经脉更是有七处细微的裂痕，若不是苏晚及时喂下一枚四品“回天复脉丹”，恐怕此刻他连坐立都成问题。
“宗主，该换药了。”
苏晚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她身着丹堂的粉色劲装，裙摆上沾着些许药渍，手中端着一个白玉托盘，盘里摆着一枚翠绿色的药膏，以及三枚刻着复脉符文的银针。她走到沈砚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衣袖。
沈砚的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延伸到肘弯，那是昨夜被影无涯的噬魂珠碎片划伤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黑色，显然沾染了噬魂魔功的邪力。
“还能撑住。”沈砚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苏晚的肩头，望向崖顶东侧的空地。那里，柳青正带着阵法堂的弟子，拆解影阁残留的傀阵符文；苏玄赤着上身，鸦羽黑甲扔在一旁，正亲自为战死的乌鸦堂弟子擦拭尸体；周通则与焦青青站在落霞宗弟子的队伍前，清点着人数，登记着伤员的信息。
三百名落霞宗弟子，活下来二百八十七人。十三具年轻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祭坛北侧的青石板上，身上盖着暗影阁的黑色披风。他们中，最小的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一阵酸涩。他十九岁，执掌暗影阁不过两年，却已经见过太多的生死。但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在张府陪读，沈燕为了保护他，被张府的恶仆打断了腿。那时，他也是这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燕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我再也不要那样了。”沈砚在心中默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寒川剑的剑鞘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苏晚察觉到他的动作，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她用银针轻轻挑开伤口边缘的腐肉，一股黑色的污血立刻涌了出来。紧接着，她将翠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伤口处的刺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黑色邪力，也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消散。
“这是‘青灵化邪膏’，是我用百年青灵草和冰魄花炼制的，专门用来化解邪功残留。”苏晚一边说着，一边用银针，在沈砚的肩头、肘弯和手腕处，各刺了一针。
复脉针法·通幽！
三枚银针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三道淡金色的灵光，如同溪流般，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丹田处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涓涓细流，开始缓缓涌动。
沈砚闭上双眼，运转起《寒川心法》，引导着那三道灵光，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识海深处的刺痛感，也渐渐缓解，神念能够探出的范围，也从三尺，扩大到了一丈。
“多谢苏师姐。”沈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苏晚收拾好托盘，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宗主客气了。丹堂本就是为宗门弟子服务的，能为宗主分忧，是我的本分。”
她顿了顿，又道：“宗主，云松长老求见。”
沈砚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苏晚躬身退下，片刻后，云松真人便跟着她走了过来。
云松真人的紫色长老袍上，沾着不少灰尘和血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昨日清明了许多。他走到沈砚面前，躬身行礼：“沈宗主。”
“云松长老不必多礼。”沈砚抬手，示意他坐下，“落霞宗的弟子，安置得如何了？”
“回宗主，”云松真人坐在沈砚对面的青石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轻伤的弟子，已经服下了苏堂主的疗伤丹药，正在调息；重伤的弟子，被安置在丹堂的聚灵阵中，由苏堂主亲自照看。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只是那些战死的弟子，我不知该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沈砚沉默了片刻，说道：“云松长老不必自责。这场灾难，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那些战死的弟子，皆是为了反抗云瑶的暴政而死，他们是落霞宗的英雄。暗影阁会为他们立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黑风域的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牺牲。”
云松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站起身，对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沈宗主大恩，落霞宗上下，没齿难忘！”
“长老言重了。”沈砚再次抬手，扶起他，“云瑶已死，影无涯逃走，落霞宗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黑风崖上，还有影阁的残党没有清理干净。我已命柳青，拆解外围的傀阵，苏玄清理崖顶的残敌。长老可愿率落霞宗的弟子，协助我们？”
“自然愿意！”云松真人立刻应道，“落霞宗的弟子，虽大多只是练气期，但也愿为清理残党，尽一份力！”
“好。”沈砚点了点头，“长老可率弟子，清理崖顶南侧的密林。那里，是影阁残党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
“属下遵命！”云松真人躬身领命，转身朝着落霞宗弟子的队伍走去。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云松真人虽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在落霞宗，威望极高。有他带领，落霞宗的弟子，定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宗主！”
苏玄的声音，从崖顶东侧传来。他已经穿上了鸦羽黑甲，手中握着断岳长剑，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沈砚站起身，寒川剑在手，丹田处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三成。他朝着苏玄走去，问道：“何事？”
苏玄指了指崖顶南侧的密林，沉声道：“柳青刚刚传来消息，密林中，发现了影阁残党的踪迹。他们大约有五十人，为首的，是影阁的一位筑基后期长老，名叫影煞。此人擅长隐匿和暗杀，柳青的阵法师，已经有三人，被他偷袭重伤。”
沈砚的脸色一沉：“影煞？”
他曾在莫衡提供的影阁长老名单中，见过这个名字。影煞，影阁的暗杀堂堂主，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擅长《影杀术》，能与环境融为一体，杀人于无形。
“柳青的四象封天阵，已经将密林包围，但影煞太过狡猾，一直在阵中游走，找不到他的踪迹。”苏玄说道，“柳青请求宗主，亲自前往支援。”
“我去。”沈砚立刻道。
“宗主，你的伤势……”苏玄面露担忧。
“无妨，三成灵力，足够对付他了。”沈砚摆了摆手，寒川剑出鞘，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划破晨雾，“苏玄，你率乌鸦堂弟子，继续清理崖顶的残敌，务必做到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苏玄躬身领命。
沈砚身形一晃，施展出寒川身法·踏雪无痕，如同一片雪花，朝着南侧的密林掠去。
密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上，布满了影阁残留的傀阵符文，以及一些被砍断的树枝和血迹。
柳青正带着十名阵法师，站在四象封天阵的阵眼处，脸色凝重。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那是刚刚被影煞偷袭时，划伤的。
看到沈砚赶来，柳青立刻迎了上去：“宗主！”
“情况如何？”沈砚问道。
“回宗主，”柳青指着密林深处，沉声道，“影煞带着五十名影阁弟子，藏在密林之中。他们利用密林的环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