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家四口出现在商业街的十字路口。
江圆圆沿路走,目光搜寻着每一家店铺门口的招聘启事。
“前面那家海鲜大排档招洗碗工,包两餐。爸,你去那。”江圆圆指着街角一家油烟味极重的馆子。
江大强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圆圆,洗碗得泡冷水,我这老寒腿……”
“一个月三千二。”江圆圆直接报出底价。
江大强不说话了,低着头走向大排档。
又走了两百米。一家大型连锁生鲜超市。
“招理货员,没有年龄要求,就是要心细。妈,这个归你。”江圆圆把李桐妹推过去。
李桐妹瞪大眼睛:“那超市里的货一箱几十斤,你要累死你亲妈啊!”
江圆圆面无表情:“搬不动就滚回老家种地。下个月连老家房子都不给你交电费。”
李桐妹嘴唇哆嗦了两下,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超市。
路上只剩下江圆圆和江金宝。
江金宝拿着梳子正在整理发型。“圆圆,我这形象,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堂经理吧。一个月没有五千我可不干。”
江圆圆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栋豪华商务写字楼。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招聘牌。
她打量了一下江金宝。
“行,给你找个五千的。”江圆圆指着牌子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江金宝顺着方向看过去。
【急招夜班保安,底薪四千,全勤一千。需站岗,身体素质必须过硬。入职即扣押金两百。】
“保安?让我当看门狗?”江金宝声音劈了叉,转身就要跑。
江圆圆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拖着他往里面走去。今天就是绑,也要把这寄生虫绑在十字架上放血。
豪华写字楼一层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保安队长坐在值班台后面打瞌睡。
江圆圆一把拽住江金宝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甩在值班台前。
江金宝脚下打滑,膝盖磕在实木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他反手抓住门框,死活不肯往里进。“江圆圆!你疯了!我以前可是要开大公司的!你让我穿这身皮给别人看大门?”
江圆圆抬脚,军训鞋厚实的鞋底直接踩在江金宝脚背上。
用力碾。
“啊——!”江金宝惨叫半声,对上江圆圆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要大公司是吧。”江圆圆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停在何域齐的通话界面上,“齐哥昨晚没睡好,正想找人练练拳。我让他现在开车过来接你去他那入职,保底给你个副总当当,只要你骨头够硬,能撑过他一套组合拳。”
听到何域齐的名字,江金宝浑身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他昨晚亲耳听见何域齐把人沉塘剁手的“事迹”,现在腿还是软的。
“不、不去了。保安挺好,保安安全。”江金宝松开抓着门框的手,缩着脖子站直。
保安队长被吵醒,拉着脸上下打量江金宝。“细皮嫩肉的,能熬大夜?”
“能。他这人最喜欢熬夜。”江圆圆直接从兜里拍出两百块现金,“入职押金。今晚就能上岗。”
队长收钱,抽出一份用工合同甩在桌上。
江金宝不情不愿地签字按手印。
江圆圆指着合同上的工资卡那一栏,掏出自已的一张空银行卡拍上去。“工资打这张卡。”
“这是我的钱!”江金宝急眼了,伸手去抢卡。
“啪!”江圆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声音清脆。“房租我交,饭我管。你每天吃我的住我的,拿你点工资当生活费委屈你了?下个月要是交不上房租,你连睡大街的资格都没有。”
江金宝捂着红肿的手背,屁都不敢放。
江圆圆转头看向队长,换上笑脸:“队长,我哥脑子转得慢,麻烦您多担待。他要是敢偷懒打瞌睡,您直接扣他钱。”
处理完三个拖油瓶,江圆圆走出写字楼。她跨上那辆其貌不扬的哑光黑电动车,拧动油门。
车子窜了出去。
城中村的道路坑洼不平,满地碎砖头。江圆圆做好了颠簸的准备,甚至微微夹紧了腿。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
底盘极稳。两根粗壮的液压减震器轻易化解了所有冲击力。高密度乳胶坐垫托着她,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传导到腰上。
江圆圆捏了捏前刹。
大四活塞卡钳瞬间咬死防滑胎。车身没有丝毫前倾。
废品站捡来的零件?
江圆圆停在路边,摸了摸那块柔软透气的超纤皮坐垫。
是全新的。这种质感的皮料,连带这套变态的减震系统,绝对不便宜。
何域齐昨晚去打黑拳,弄得满脸是血,换来了一万块现金,就是为了给她换配件?
江圆圆咬住下唇。心口泛起一阵密集的酸胀感。这个神经病。
下午三点,回到出租屋。
狭窄的厨房里,何域齐背对着门。他换了一件黑色短袖,宽阔的背肌把布料撑得很紧。他手里握着一把切片刀,正对着案板上的猪小排下刀。
刀锋切开筋肉,剁碎硬骨。动作精准、冷酷。那双手刚在擂台上把人腿骨踢断,现在却在给她剁排骨。
听到动静,何域齐回过头。他放下刀,去水池边洗手,打了三遍肥皂。
“回来了?”
“嗯。”江圆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要我帮什么忙?”
“歇着去。”他将水渍在衣摆上擦干,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翻了个身推出小厨房。
一个小时后。
何域齐把饭菜端到床头柜上。
两碗白米饭。一盘红艳艳的糖醋排骨。旁边还放着一碟爆炒圆白菜。
菜上铺满了鲜红的满天星辣椒圈。
江圆圆爱吃辣。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吃饭。江圆圆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肉质软烂,直接刺激着味蕾。
她连吃三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何域齐端着碗,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又看着她吃辣白菜,嘴唇被辣得殷红,随着咀嚼微微张合。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夹起一筷子白菜,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
辛辣瞬间在口腔炸开,直接冲向咽喉。
何域齐不能吃辣。他的胃受不了。
不到一分钟,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脖子上青筋凸起。他没有放下筷子,只是机械地吞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江圆圆转头,看到他这副惨状,直接放下筷子。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大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不能吃你硬塞什么!你胃不疼啊!”
何域齐就着她的手,仰头灌下半瓶水。冷水浇灭了嗓子里的火,胃里却开始一阵阵抽搐。
他拿纸巾擦掉嘴角的底水,眼底亮得吓人。“你喜欢吃。我想跟你吃一样的。”
“脑子有坑。”江圆圆骂了一句,伸手把他面前的那盘辣白菜端到自已这边,“你吃排骨,笨不笨!”
“今天的事情忙完了?”何域齐辣得直喘气,问她,“下午我们一起出去?”
江圆圆想趁他不在出去摆摊,但今天显然又来不及了。只好点点头,“也行。但我不去买裙子。”
“我钱都……”
“花完了呢?一万块钱不经花,等花完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拳?”她认真地抬眼看他,“何域齐,我不想你出事……”
话音未落,嘴就被结结实实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