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只因他冠绝天下百度云 > 第24章 生辰
  六月初一很快来临。这日还未及夜,从煌华传出的礼乐钟声已是响彻云霄,漫天的烟火更是照彻了整个盛乐。赴宴而来的宾客以及百姓早已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百人组成的的侍卫队站立在街道两侧疏散人群,迎宾客入煌华。像是高楼城墙之上更是早都站满了人,更有甚者直接摞了高高一层石块,就为了能看的更远一点,最好能一睹今夜的惊鸿盛宴。而煌华之内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飘着的红绸彩缎,乐人和鸣、宾客入座,伶人候场。清谈池内十万株丹焰托珠莲正灼灼盛放,而历时一年才竣工的长符宫静落在正中,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此时看去可谓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美不胜收。地砖白玉铺就,宫顶琉璃瓦雕砌,正脊又饰琉璃龙纹及火焰珠,光宫内的萤石就嵌了三千颗。如此豪奢,可谓是绝无仅有。而宫内又陈有宝座、屏风等物。两侧有熏炉、香亭、烛台一堂。而宫前月台两角,东立日晷,西设嘉量。高台之上,由两百名孩童组成的队舞率先上场,这些孩童红紫银绿,锦袄宽衫,戴玉冠,裹巾头,舞剑器,执锦仗,捧宝盘,跨雕箭,一时场面十分热闹壮观。人们群情激昂,不断欢呼喝彩,而在后面不断的礼乐歌舞声中,气氛直接被催到了一个**。可就这样一场盛宴,却迟迟等不来今日的主角。“还是找不到灵台吗?”朝君多饮了两杯酒,斜斜倚在座上,一手扶着额头,语气极轻,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底下的那人听到这话却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朝君轻轻一笑,语气柔哑:“清谈池旁可都找过了?”“找……找过了。”“无邪呢?也找不到吗?”“找……找不到。”朝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能听到其声音十分温柔:“那枕边风也不在了?”“……是。”朝君面上的表情更淡了,那人惴惴不安,忽的只见朝君浅浅一笑:“没事了,下去吧。”而此时的灵台,却是漫无目的的在煌华乱晃,他晃过清谈池,绕过人多的地方,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从始至终,无邪就抱着枕边风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距离,像一道死去的影子。灵台停下脚步,看着天空之上乍盛的烟花,眸光却是一片冷淡,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很轻的问:“无邪,你觉得这烟花好看吗?”“你觉得今夜这场宴会算得上是空前绝后吗?”无邪不发一言。灵台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似乎有点难过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十六岁的生辰,可我不高兴,无邪,我不高兴,我一点都不高兴。”“我看到这些东西,听到那些声音就觉得很压抑,我很难受,难受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为什么?我小的时候那么开心,为什么长大了就一点都不开心了,是因为我长大了吗?”“可没有人告诉我长大了会变成这个样子啊。”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扯出来的气音:“我知道朝君为我做这一切是想要哄我开心,这一年过来他也在尽力的哄我开心,可我已经不开心了,怎么哄都没有用了。”“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我那么喜欢他,那么爱他,那么相信他,可他却是在骗我,从始至终都在骗我,无邪,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最后一个字说完,眼中一片雾气氤氲,嘴角更是低垂了下来,好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无邪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只是沉默的站在身后看着灵台。他看着灵台慢慢弯腰蹲下来,看着烟花在灵台的头顶乍开,然后第二次觉得,这个人真是单薄的可怜。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还是一年多前。那次他们还在外面历练,他记得那时候他去捉一只白话鬼,那夜他回来就看到这人浑身染血失魂落魄的样子,无论他怎么问都不说一句话,直到回到煌华。他不知道那次期间发生了什么,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人浑身发抖,面色一片冰白的往后退去,可就这样他看着朝君的眼中仍然有希冀的光,直到朝君说出是时,那一瞬间这人眼中的光就熄灭了,就好像整个人都颓败了下来,那一瞬间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他看着这人捂着胸口缓缓跪下来,仿佛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那一瞬间他的感觉也是像今日一样,觉得这人真是单薄孤独,好像什么都没有。但他想,他跟随他多年,陪着他一起长大,就算这人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总还有他的。灵台睁着眼睛看向地面,只是絮絮道:“我那么喜欢他,我那么相信他……”灵台就这样一直无意识的喃喃说着,直到眼前走进来一双云纹长靴。朝君俯身将灵台牵起来,语气温和,无比耐心道:“灵台,我没有骗你,这不是骗你。这是爱,只不过爱分很多种。”“我当年把你抱过来的时候你还那么小,我看着你睁开眼睛,听着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我给你名字,看着你长大,你读的书,学的道理都是我教给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我从始至终都爱你,就因为太爱了才不想你离开我身边。”灵台睁着眼睛很缓慢的说:“……不……不是这样的……”“你用相儡术控制了整个盛乐的人……你还让我杀了那么多的人……”朝君微微一笑:“就如同这世间有善恶之分,同样的,这世间从来就是强执弱,灵台,这些并没有什么错。”灵台反应激烈道:“不是!”朝君道:“怎么不是,你之前不一直是这样相信的?”灵台摇了摇头:“是,你之前告诉我的时候我是如此的相信,可你告诉我的就是对的吗?这世间真的该这样吗?”“我已不信这些了。”“强凌弱,众暴寡,或许,你说也是对的,因为,包括你在内有许多人就是这样做的。”说到这儿,灵台深吸一口气:“可我在外面那半年,也会看到强者帮助弱小,富人救济穷人,他们呢?难道就是错的吗?”朝君顿了顿,脸上神色似乎很是心伤,他微微叹道:“灵台。”灵台却是坚定的,一步一步的站直身体,然后真的就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脸上露出了点不解困惑的神色:“朝君,你刚才是在难过对吧?你看着我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你把我养大,这期间耗费了多少心血?又倾注了多少的感情?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甚至就连我这个人都是因你而存在,可我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违逆你。”说到这儿他竟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问:“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经历过你这一切对吗,我不懂。或许,等我也亲手养大一个孩子,就像你养大我一样,我是不是就能明白了?”朝君顿了下然后微微俯身,将灵台的手执起很轻的吻了下灵台的手指,然后道:“我可以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金钱,权柄,法器,修为,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可灵台,你说的这个不行。”灵台眼底水光粼粼,只是轻轻的看向朝君:“可我不要那些。”就这样,两人僵持了好半晌,最后朝君妥协道:“好,如果这样真的能让你开心一点。”他伸手摸了摸灵台的脸颊,无限温柔道:“灵台,我总是希望你开心的,就像小时候一样。不过小的时候你问我要一颗糖,现在长大了问我要一个孩子而已,这两者在本质上并无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哄你开心罢了。可这两年,你不开心,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开心。”关于灵台的那场生辰宴,整个盛乐,乃至整个天下最近都在谈论,除了其宴会当天金樽清酒,玉盘珍馐的豪奢之外,还因为煌华的强盛以及朝君的神姿,以及议论最多的是,宴会当夜从始至终灵台并未现身。毕竟多少人是为了一睹灵台姿容而不远千里赶来盛乐赴宴,谁知道宴会当天灵台根本就没有现身,朝君给出的解释是,灵台身体突然抱恙。解释归解释,可众人该议论还是得议论,而此时正身处众人言论中心的灵台却是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一排小孩有点反应不过来。朝君悠然道:“挑一个吧。”灵台看着眼前一排的小孩,这些小孩皆相貌上乘,仪态不俗,并且年龄都不大,六七岁的样子。朝君温言:“这些孩子都是自小养在煌华的,身家清白,品性端正,你不是要养个孩子吗?看看你喜欢哪个就留下吧。”灵台半晌都没说话,朝君只以为灵台没有看中的,便问道:“是没有看中的吗?没关系,再换一批就是了,总能遇到你喜欢的。”灵台抿着唇,轻声道:“朝君,我不喜欢这样。”朝君笑了笑,问道:“不喜欢这样?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灵台顿了顿:“他们是孩子,不是什么街上的小猫小狗,并不是我喜欢谁了就一定得让他留在我身边,还得问问这个孩子他愿不愿意。”“若是没有缘分,那也没意思。”朝君皱眉,又重新重复了一遍:“缘分?”他自己说出这个词倒是莞尔一笑,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只不过走的时候留下了一颗糖,灵台将那颗糖拿起来放进嘴里,一时间只想,这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甜的。第二日枕边风吵着要买一个风车,之前灵台给枕边风与炉中烟买过许多玩具,但炉中烟不知道是比较成熟还是怎么的对这些东西一概没有兴趣,小时候甚至都跟灵台玩不到一块去,倒是枕边风,对这些东西兴趣颇浓,而这些玩具里面枕边风最喜欢的便要数这个风车了。所以一大早灵台便带着枕边风与无邪早早的出门了,买完风车灵台还在城内转了一圈,然后正这时,他就看到几个小孩在打架。其实也算不上打架,更准确点说应该是一群小孩围殴一个孩童。被围殴的那个孩童顶多六七岁,看起来小小的一团,真是瘦弱的可怜,而旁边那几个小孩,年龄各不相同,大的有十一二岁了,小点的才三四岁。而正中间被围殴的那个孩童倒在地上,似乎是伤了腿爬都爬不起来了,只是拽着之中一个人的腿又撕又咬,那人吃痛,狠命一脚直接踢到那孩童的心窝,灵台顿时只听到一声极为凄厉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