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那件事，就像一颗被投入长河的小石子，溅起了一点水花，很快就沉了下去，被遗忘在了天南市的历史长河里。
但对李天强和李三峰来说，那天的画面却永远刻在了脑子里。
他们亲眼见识到了陈北玄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能量，一个电话都不到，就能让所长卑躬屈膝，就能让一个分局副队长被当场扒了警服，就能让几辆来路不明的黑色越野车大摇大摆地在派出所里抓人。
这种能量，别说是他们，就是天南市最顶尖的几位人物，也未必做得到。
所以自那以后，李天强和李三峰对陈北玄的态度彻底变了。
除了在公共场合还保持着一点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体面之外，私底下，两人几乎是把陈北玄当祖宗一样供着。
李三峰隔三差五就给陈北玄发消息，嘘寒问暖，问他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
李天强更是找了好几个理由，让学校给高三七班换了一批新的课桌椅，又翻新了教室的空调，明眼人以为，这些好处的由头，全是因为七班有个全市第一的孙柔和全市第二的陈北玄。
但实际上的原因，只有几个当事人才知道。
所以自此，就算抛开渡劫修为不谈，陈北玄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地位都已经是最高的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一月中旬。
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在月初就放假回家了，只有高三的还要再补课一个星期，然后进行期末考试。
这次期末考试跟往常不一样，是全省联考，含金量极高，学校方面非常重视，三番五次地在大会上强调，说这次成绩对高考非常具有参考意义，让大家务必认真对待，考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早上，语文课。
李三峰站在讲台上，跟往常一样侃侃而谈，给同学们讲一些古诗词鉴赏的解题技巧。
他讲得很细，从意象到情感，从手法到作用，一条一条地拆开揉碎了讲。
台下的同学们听得认真，笔记刷刷地写。
陈北玄靠在椅背上，一边听一边转着笔，偶尔侧过头看看窗外的天色。
讲完知识点之后，李三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开始交代这次考试的一些注意事项。
他说这次联考规格很高，答题卡要涂准、涂清楚，考试的时候不要忘了写名字和考号，条形码要贴在指定位置。
然后从课本里抽出一张座位表，开始念每个人的考场和考号。
因为上次全市联考的成绩摆在那儿，陈北玄和孙柔都被分到了第一考场。
孙柔是一号，陈北玄是二号，座位正好一前一后。
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孙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转过头来，偷偷朝陈北玄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北玄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孙柔抿着嘴笑，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根红红的。
中午放学，陈北玄和孙柔照例一起出校门，去学校附近那家麻辣烫店吃饭。
冬天冷，麻辣烫店里的热气蒸得玻璃门上都凝了一层雾。
两人点了满满两碗，面对面坐着，孙柔把碗里的鹌鹑蛋夹给陈北玄，陈北玄又把碗里的藕片夹给她。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热气腾腾，偶尔说两句话，偶尔相视一笑，简单又舒服。
他们走出校门的时候，林静雅正站在路边等车。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前面那两个并肩行走的背影上。
陈北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孙柔笑得弯下了腰，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林静雅就这么看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司机把车开到她面前，按了一下喇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下午基本没什么正课，都是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陈北玄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孙柔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小声问她：“有没有哪科没底气的？我帮你看看。”
换做以前，孙柔还会觉得是倒反天罡，但现在嘛，陈北玄确实有这个实力。
随即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地理吧，那个气候类型的题我有时候会搞混。”
陈北玄便拿过她的地理课本，翻到气候类型那一节，用很低的声音一点一点地给她梳理。
两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两个在考场上传递暗号的小战友。
第二天，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语文，陈北玄和孙柔一起走进第一考场。
孙柔坐在一号位，陈北玄坐在她后面。
开考前，孙柔回过头来，冲陈北玄比了个“加油”的口型，陈北玄冲她点了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试卷翻动的脆响。
两天的考试，两个人虽然没怎么多说话，但那种默契却在无声地流淌。
每场考完，他们都会在考场门口碰面，一起下楼，一起去吃饭。
孙柔会跟陈北玄说她哪道题拿不准，陈北玄就笑着帮她分析，说那道题肯定是选C，孙柔就拍着胸口说那还好。
陈北玄也会故意说某道题自己可能做错了，孙柔就一本正经地给他重新讲一遍，讲着讲着发现他其实早就会了，气得又拍了他一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上，晒着冬日的太阳。
孙柔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保温杯，一个给陈北玄，一个自己抱着。
杯子里是她早上泡的蜂蜜水，热乎乎的，甜丝丝的。
陈北玄喝了一口，说好喝。
孙柔笑着，说那以后我天天给你泡。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把她的睫毛都照成了浅金色。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松了一口气。
考生们从考场里涌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北玄和孙柔在走廊里碰了面，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相视一笑。
陈北玄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孙柔重重地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人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了校门。
冬天天黑得早，街灯已经亮了起来。
两个人肩并着肩，踩着路面上的灯光，朝着城中村的方向慢慢走去。
晚风很冷，但他们的手牵得很紧，一点也不觉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