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翻了身,嘟囔了一句“元昊哥哥别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嫣然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无忧谷是回不去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在这个处处是眼睛、步步是陷阱的地方,以“摄政王侧妃”的身份活下去。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柳鸣谦的女儿,她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找到为父母翻案的证据。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别无选择。
......
轩辕烨回京第三天,皇帝轩辕澈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七年过去,皇帝长到十六岁,名义上已经亲政,但实权仍然握在摄政王和赵丞相两个人手里。
轩辕烨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而赵怀远把持朝政,党羽遍及六部,是文官翘首。
两人一武一文,互相制衡,也互相掣肘。
皇帝坐在中间,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谁都不敢得罪。
朝中那些老狐狸都心知肚明——轩辕烨回来,赵怀远又要倒霉了。
毕竟,这几年,摄政王已多次惩处赵丞相一派的官员。
“王爷,马车备好了。”管家在外禀报。
轩辕烨换了一身紫色蟒袍,佩玉挂剑,通身上下既符合他摄政王的身份,又不逾制。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侧脸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翻书的柳嫣然。
“你不去?”
柳嫣然头也没抬:“我又不是真的侧妃,去做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侧妃。”轩辕烨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书,“皇上下了旨,要你一同赴宴。”
柳嫣然皱眉:“什么时候下的旨?”
“今早。”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去吗?”
柳嫣然:“……”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素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通身上下朴素得不像个王府侧妃。
“来得及换衣服吗?”
轩辕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恢复常态:“不必,这样很好。”
“很好?”
“侧妃体弱,不宜盛装。”轩辕烨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就说是路上染了风寒,还未痊愈。”
柳嫣然想了想,觉得这个借口确实不错。她越是低调,越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一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侧妃,谁会有兴趣盯着看呢?
马车从王府出发,穿过京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一路向皇宫驶去。
柳嫣然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路两边多了不少铺子,茶楼酒肆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忽然停在街角一处烧毁的宅院上。
那里曾是柳家的老宅。
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杂草丛生,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一个乞丐缩在墙角,裹着破棉被打盹。
柳嫣然的手指攥紧了车帘,指节泛白。
“别看了。”轩辕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而平稳,“那处宅子,赵怀远已经买了过去,要建他的别院。”
柳嫣然放下车帘,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柳家三代人的基业,就这样没了。”
轩辕烨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到了宫门口。
皇宫的宴会设在太液池畔的流芳殿,殿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几乎都到了,各自带着家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轩辕烨携柳嫣然入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柳嫣然明显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也有纯粹想看看这位神秘的摄政王侧妃到底长什么样的。
她垂着眼帘,紧跟在轩辕烨身后,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摄政王到——”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王爷安好。”
“王爷一路辛苦。”
轩辕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带着柳嫣然走到最前面的席位,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柳嫣然坐下来,飞快地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况。
最上首自然是皇帝轩辕澈的位子,金漆龙椅,空着,人还没到。
龙椅左侧是摄政王的席位,右侧是丞相赵怀远的位置。
赵怀远已经到了。
那人五十来岁,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着紫色官服,坐在那里正和一个官员低声交谈。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和蔼可亲,像一位慈祥的长者。
柳嫣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构陷她父亲通敌,让她家破人亡,让她父母惨死,让她有家不能回,让她的哥哥流落在外生死不明。
她想撕碎他那张伪善的笑脸。
但她不能。
她甚至不能多看他一眼。
柳嫣然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眼底翻涌的情绪。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殿中所有人齐齐起身,跪下行礼。
柳嫣然跟着跪下去,低着头,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少年略带沙哑的嗓音:“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身落座。
柳嫣然借着抬头的瞬间,终于看清了这位小皇帝的样子。
轩辕澈今年十六岁,身量已经抽条,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轩辕家的影子。但他的眼神不太对——那种过早被权力浸泡过的疲惫与警惕,让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起来像是二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