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刚刚脱离险境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秦鳞扶着湿滑的石壁,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韩沉靠在一棵树下,胸膛起伏,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此刻才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差点就哉了。
  哉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那柄白蓝色的剑,如同撕裂夜幕的极光,在千钧一发之际闯入洞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剑身微微一震,一股凛冽到骨髓里的寒意便席卷了整个空间。
  下一刻,那些刚刚还狰狞舞动、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异藤蔓,瞬间爬满了晶莹的霜花,然后,在寂静中“沙沙”化为冰粉。
  绝对的压制。
  恐怕是再高两三阶的大妖,都是同样的下场。
  韩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如此伟力,恐怕就只有那位燕长老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的桑苓儿,脸上再没了之前的随意与攀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他抱拳,躬身,声音因为后怕而微哑:
  “桑师妹……此前多有冒昧唐突,是韩某眼拙,还望师妹海涵。此番救命之恩,韩铭记于心。”
  秦鳞也默默走过来,同样抱拳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冷峻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诚恳:
  “多谢。若非师妹,我等恐已化为那妖花养料。”
  “此番救命之恩,我定会记得,日后若有难,我会出手一次。”
  秦鳞神色认真,仿佛定下了什么大道誓约一般。
  韩沉呆呆的看着秦鳞,此前以为他只是高冷,不爱言语,没想到一出口就惊为天人。
  人家师尊是燕长老,用的着你出手?
  桑苓儿只是摆了摆手:
  “同门之间,无需言谢。
  只是经此一事,当知遇事谨慎,不可骄傲自满,眼界过高,纵是宗门清扫过,也不可掉以轻心。”
  桑苓儿比二人稍矮一些。
  语气却是很老熟的样子。
  那妖花虽只有三级,堪堪筑基后期的实力。
  但天赋能力诡异,一个不小心真可能吃大亏。
  两人点头,想起一路上天高地高都没劳资高的模样,脸上不由发热。
  桑苓儿说完,目光垂落,看向地上那已经变成普通碎片的玉符残屑。
  捏得很碎,可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又或许,是多想立刻摆脱这里。
  那个凡人。
  捏碎玉符后,就跑得没影了吧?
  倒真是符合他一路上表现出的胆小。
  她心里嗤笑一声,却又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次,也多亏了那个带路的凡人。”秦鳞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看向桑苓儿和韩深。
  “若无他冒险掷刀,又取来玉符,我们即便等到救援,恐怕也……”
  韩沉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被一个自己视为蝼蚁的凡人救了一命,这滋味并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遁光破开夜色,落在洞前空地上。
  光芒敛去,露出薛升有些紧张又略带庆幸的脸。
  他脚下踩着的飞剑灵光黯淡,显然这一路是拼命赶来的。
  “三位!可还好?”薛升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三人,见他们虽然狼狈,但并无性命之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当他感应到试炼玉符破碎时,心里有多慌。
  这些来试炼的弟子,哪一个背后不是站着宗门里的大人物?
  在他辖地出事,哪怕只是伤了一个,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有劳薛执事挂心,我等无事。”韩沉调整了一下情绪,代为答道。
  “此番意外,全赖桑师妹师门长辈及时援手,才得以化险为夷。”
  他刻意强调了“师门长辈”,点明了关键。
  薛升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桑苓儿。
  那惊天一剑的余威,他虽未亲见,但残留的冰寒剑意仍萦绕在洞口,令他心悸不已。
  恐怕是他们的师尊也在附近。
  这是生怕自己宝贝徒儿出事啊!
  秦鳞想起一事,追问薛升:
  “薛执事,带我们进山的那个凡人,姓甚名谁?住在镇中何处?此番他也算有功,我想略表谢意。”
  薛升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哪会费心去记一个普通采药人的名字?
  “这个……待我回镇之后,定当仔细查问清楚,再禀告三位。”薛升赔着笑,含糊应道。
  “他叫江寻。”
  清冷的声音响起。
  桑苓儿不知何时已走到一旁,正望着黑黢黢的来路,闻言转过头,平静地报出了名字。
  秦鳞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薛升道:“那便劳烦薛执事了,找到此人后,务必告知我等。”
  “是是是,一定一定。”薛升连忙应下。
  “薛执事,”桑苓儿收回目光,看向薛升,“试炼时间尚有六日。
  今夜山中不便,我们可否先随你回镇暂歇,明日再做打算?”
  薛升闻言大喜,这正是求之不得。
  有他亲自看着,总比让这三位祖宗再在山里乱闯安全。
  “仙子所言极是!山中夜间确是多有不便,且随薛某回执事所安顿,一应所需,定当备齐。”
  韩沉和秦鳞自然也无异议。
  只是桑苓儿在转身随薛升离开前,又忍不住朝山林深处望了一眼。
  那家伙……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
  山林另一处僻静角落。
  江寻背靠着一块冰凉的大石头,坐在地上,脸上欲哭无泪。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大的女童,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真人。
  肌肤如雪般莹白细腻,一头柔软如丝的银发披散着,发梢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圆,瞳仁是极为纯净透彻的冰蓝色,如同两枚最上等的蓝宝石。
  此刻正一眨不眨、充满依恋地望着江寻。
  她穿着一身小巧的、同样泛着白蓝色微光的缎子裙,赤着一双同样雪白的小脚丫。
  正亲昵地用短短的手臂环抱着江寻的脖子。
  整个小人儿几乎挂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小脸还不时蹭蹭他的颈窝。
  然后,用糯糯的、甜得发腻的童音,一声接一声地喊:
  “爹爹!”
  “爹爹!”
  “爹爹抱!”
  江寻:“……”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有一部分还留在刚才的树上。
  以至于他现在有些转不弯。
  霜华……剑灵?
  在游戏里的“霜华”,只是一件属性比较高的装备,没有灵魂,没有意识。
  怎么就冒出一个剑灵了呢?
  游戏介绍中有提到过,剑灵尤为罕见,乃是先天剑意与特殊机缘交感所生,绝非后天人为炼制器灵可比。
  最重要的是这剑灵的模样!
  江寻越看越心慌。
  这眉眼,这鼻梁,这清冷中带着点稚气的轮廓……
  活脱脱就是缩小了十倍的、他记忆中游戏立绘上的那个…
  燕清凝!?
  是因为“霜华”在燕清凝身边温养了太久,日夜受其剑意与气息浸染,以至于孕育出的剑灵,都下意识地化成了她的模样?
  这个推断让江寻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一点也不想跟那位寒瑶仙尊、太上长老、洞虚大佬扯上任何超越“陌生人”的关系!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试图跟脖子上这个小东西沟通。
  “那个……霜华啊?”他声音干巴巴的。
  “嗯!爹爹!”小剑灵立刻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你……你为什么叫我爹爹啊?”江寻尽量让语气显得困惑又无害。
  虽说霜华剑是他锻造的,但她应该没见过自己才对啊!
  霜华歪了歪小脑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理所当然地回答: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