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鸢抬手。
  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压在地板上。
  “嘭!”
  江寻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巨大的疼痛炸开,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思绪却格外清晰。
  他就是要激怒她。
  他了解姜红鸢的性格,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身,她们骨子里是一样的。
  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也不会接受和别人共享。
  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姜红鸢的手收着力。
  不然以江寻这纤弱的身体,她稍微用力就能掐死他。
  她就那样掐着他,看着他因为缺氧而渐渐涨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你知道…”她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很轻,“我小时候为什么叫红绫吗?”
  江寻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答案。
  这是姜红鸢最不愿意提及的禁忌。
  在游戏里,他触发过那段剧情,那是她整个人物弧光里最黑暗的角落。
  可是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
  姜红鸢的手微微松了松。
  她像是陷入了一段深沉的往事,眼神变得恍惚,连掐着江寻脖子的力道都松懈了。
  “我和你说过。”她喃喃道,“我小时候没有名字。”
  她忽然一顿。
  “不对,是有的。和我那几百个兄弟姐妹一样,我们都叫血子。”
  江寻的呼吸顺畅了些。
  他没有动,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红鸢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梦呓,又像自言自语:
  “我的父亲不爱母亲。但母亲却很爱父亲。她整日都在和几百个女人争风吃醋,极尽献媚……”
  她的眼神越来越空。
  “最后,她却被我父亲当作奖品,犒赏给了一尊丑陋的魔将。”
  “第二天,她就变得神志不清。”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
  姜红鸢的手松开江寻的脖子,往上抚摸,轻轻覆在他右脸上。
  那里火辣辣地疼,但她手心冰凉,触上来时江寻竟感觉缓解了不少痛意。
  “她被一根红色的绸带,悬挂在梁上。”
  江寻看着她。
  一时分不清,现在说话的是姜红鸢,还是别的三尸开始接管身体。
  姜红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把她放下来。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她对我说…”
  她盯着江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复述着母亲临终的话:
  “自己的东西,就该牢牢栓在身边。”
  “以后你的男人,也要用红绫绑着。”
  “别放手。”
  “也别松开。”
  江寻沉默了。
  他以前并没有细想这段剧情的深意。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姜红绫,或者说姜红鸢对他有这么病态的占有欲。
  那根铁链,那个项圈,那些“你只能是我的”的宣言。
  不是因为她天生疯狂。
  是因为她从小就被这样教导。
  被一个用生命来教导她的母亲。
  沉默持续了很久。
  江寻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要开始抢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和你自己抢?”
  姜红鸢盯着他。
  那双红瞳里的恍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血光。
  “不。”
  她缓缓开口。
  “我反抗不了她,也打不过她,但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得到。”
  她手中忽然出现一柄匕首。
  纯黑色。
  刃口泛着幽冷的光,寒意慑人。
  江寻盯着那柄匕首,瞳孔微缩。
  姜红鸢握着匕首,慢慢举起来。
  江寻躺在地上,衣襟敞开,脖子上的红印还没消,右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
  姜红鸢骑在他身上,一手按着他,一手握着匕首,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爱,有疯狂,还有悲伤。
  “道寻。”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们终将在地狱重逢。”
  只要杀了江寻,姜红绫一定会被暴涨的魔念吞噬,最后化作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她也会真正自由。
  江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等着那一刀落下来。
  ……或者不落。
  许久,姜红鸢将刀狠狠往下一扎,只是刀尖在距离江寻胸膛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手僵住。
  江寻说,“姜红绫不想杀我,你就不可能违抗她的意愿。”
  姜红绫知道自己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分身又是什么德性。
  敢让两人待在同一个房间,江寻不信对方不做什么防备。
  两颗滚烫的泪砸在江寻的胸膛上。
  姜红鸢再一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用力一扎。
  接连几次后,都是同样的结果。
  手臂,手腕,到每一根手指的肌肉都不听她的话。
  她不断尝试,不断绝望。
  “为什么?”
  姜红鸢两只手撑在江寻的胸膛上,泪珠不断滚落,“明明是我的手,为什么不听话?”
  江寻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抚平。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姜红鸢流泪,这让他心中不由一酸。
  不管是游戏中,还是现实中的姜红鸢,都不是那种能让自己落泪的角色。
  也许是善尸情绪爆发了。
  如果是江寻被更强大的自己支配,恐怕他会比姜红鸢还要绝望。
  “别哭了。”江寻说,“一点都不像你。”
  姜红鸢也不想哭,但眼泪自己从眼眶里跑出来,她也管不住。
  什么都不是自己的。
  身体不是,江寻不是。
  没有什么东西属于她。
  她赌气一般甩开江寻的手,她不需要怜悯,“反正我是傀儡,你也不必心痛我,等她回来你就心痛她吧。”
  江寻将手摊开,语气冷淡,“姜红绫多久会回来?”
  “我怎么知道?”
  姜红鸢撇过头,不想聊她。
  江寻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是,姜红绫离开你这具身体,多久会重新回来?”
  在试完婚袍后,他看见,姜红绫身上隐隐有四条锁链在拉拽她。
  姜红鸢冷冷说,“我为何要告诉你?”
  她巴不得毁了江寻。
  江寻说,“如果我能放你自由呢?”
  “以独立之身,自由之魂,行走世间。”
  姜红鸢猛的看向江寻,是啊!她身下压的可是万年以来最厉害的修士。
  炼道魔尊。
  他何其惊才绝艳,帮助自己脱离姜红绫的掌控,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惊喜说道: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