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顺着裂开的空间通道踉跄着走出来。
足底刚踏上镜心湖的湖面上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他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子,继续往前走。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白玉石台。
那一抹鎏金鳞片的龙尾映入眼帘,清晰夺目。
他绝不会看错。
龙凝儿真的还活着。
狂喜与酸涩翻涌而上,堵得他呼吸凝滞。
“凝儿!”
江寻低声唤出名字,脚步越来越快。
他肉身尚未完全复原,经脉筋骨都还处在恢复期,根本扛不住急促奔走。
可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自身伤势,心底的牵挂压倒一切顾忌。
脚步由急变奔,跌跌撞撞朝着石台冲去,身形数次摇晃,却始终不肯放缓半分。
所幸距离不过数十步,转瞬便至。
石台上,龙凝儿静静躺着。
璀璨金发铺散在白玉台面,柔和发亮,头顶龙角莹白剔透,角尖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她身着素白长袍,双手叠在腹间,呼吸轻浅。
江寻跪在石台边,伸手去碰她的手。
“凝儿……”
他嗓音沙哑发涩,眼底悄然湿润。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她顺滑的金发,缕缕金丝从指缝滑落,真实又温柔。
“凝儿,我回来了。”
身后,洛幼楚与李舒棠一前一后走来,静静立在江寻身后。
李舒棠眸光落在龙凝儿身上。
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浓重的麻烦感。
她清楚龙凝儿在江寻心中分量极重。
可亲眼看见素来冷静自持的江寻,为这小丫头红了眼眶,失了所有沉稳。
那点麻烦感瞬间化作一根细刺。
扎在心口。
闷得人通体不适。
洛幼楚的心境更是复杂难言。
看着江寻失态动容的模样,看着他紧握龙凝儿的手不肯松开,她心口酸胀发堵,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江寻没有回头。
却清楚感知到身后两道目光的停留。
他压下心绪,偏过头,泛红的眼眸看向洛幼楚,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能把她唤醒吗?”
洛幼楚闻言微微迟疑。
她心里清楚,龙凝儿一旦醒来,江寻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彻底落在对方身上。
可对上江寻恳切的眼神,她终究无法狠心拒绝,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
江寻眼底瞬间亮起光亮:“那就让凝儿醒过来。”
洛幼楚应了一声,抬手凌空掐诀。
纤细指尖流转柔和灵光,光晕在掌心盘旋两圈,随即凝练出一道纤细金芒,破空而出。
精准射入龙凝儿眉心,缓缓渗入经脉肉身。
江寻屏住呼吸,盯着龙凝儿的眉眼,满心紧张期待。
片刻后,龙凝儿的眼睫轻轻颤动。
下一瞬,她缓缓掀开眼皮,睁开一条朦胧的细缝。
初醒的视线涣散朦胧,眼前人影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江寻立刻出声呼唤:“凝儿!是我。”
龙凝儿怔怔望着他,软糯呢喃,带着沉眠初醒的懵懂与委屈:
“江寻,你又出现在我梦里了啊?”
江寻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语气温柔:“凝儿,你没有做梦,我就在这里,真真切切陪着你。”
这一句话,吹散了龙凝儿眼底的朦胧水雾。
她睁大双眼。
视线彻底清晰。
看清了眼前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她惊叫一声:
“江寻?”
“真的是你?”
江寻伸手摸向她的眼眶,心痛说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龙凝儿身子猛地一弹,像脱水的鱼儿翻身,挺身坐起。
下一刻毫不犹豫扑进江寻怀里。
她的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脖颈。
双腿顺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牢牢挂在他身上,不肯松开分毫。
积压许久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坏江寻!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
她哭得毫无形象,大颗泪珠滚落,狠狠砸进江寻的衣领。
“我不许你再丢下我了!一辈子都不许!”
江寻被她扑得身形后仰,连忙抬手撑住石台稳住重心。
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拍抚。
“怪我,都是我的错。”
“我发誓,往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他语气郑重,心中全是对龙凝儿的愧疚和心痛。
身后,洛幼楚与李舒棠神色同时微变。
江寻心底清明,这句承诺,一半是安抚受尽委屈的龙凝儿。
另一半,是刻意说给身后二人听的。
他要用这份坚定的偏爱,挡下她们心中所有似有似无的念想。
龙凝儿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宣泄完毕。
她微微抬起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寻的脸颊。
“真的是你。”
江寻失笑:“别不相信了,真的是我。”
“哼!”龙凝儿吸着鼻子问,“那你以后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江寻说道。
一旁的李舒棠静静看着相拥的二人,心底涌上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胸腔酸胀发闷。
如同浸泡在陈年老醋之中,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心房。
她清楚,这是嫉妒。
明明她也曾以龙凝儿那样的年纪,抱着江寻。
也曾这般毫无顾忌相拥撒娇。
可现在竟相敬如宾。
可自踏上香火道后,一切都变了。
香火道看似风光,受万民供奉,享天地气运,代价却极为沉重。
修行伊始,七情六欲便被大道层层剥离,喜怒哀乐逐年变淡。
到最后,只剩一尊冰冷无温的神像,高悬世间,无人可亲。
仙人动情,三界不宁。
因果缠身,难脱轮回。
为亿万百姓,她早已主动舍弃人间情爱。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不会为谁心动,为谁乱了道心。
可此刻,她偏偏嫉妒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龙女。
嫉妒她可以光明正大拥有江寻的偏爱。
李舒棠深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清冷平和,不露半分破绽。
江寻抱着龙凝儿缓缓起身,转头看向洛幼楚。
“洛宗主,凝儿的伤还要多久才能彻底痊愈?”
这一声疏离客套的“洛宗主”,狠狠扎进洛幼楚心底,字字刺骨。
昔日师徒亲昵全然不在,只剩冰冷的界限与距离。
洛幼楚强压心底绞痛,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还需一……半年左右。”
江寻眉头微蹙:“要这么久?”
“凝儿身负真龙本源,此番重伤伤及根基。”洛幼楚耐心解释,“表面生机复苏、皮肉愈合,可体内暗藏隐疾。”
“若是调养仓促,日后必然道途受损,后患无穷。”
她说着这番话,心底已然虚了几分。
龙凝儿伤势早已大好,剩余的只是细微调养,根本无需半年。
她只是私心作祟,想借着疗养的由头,多留江寻一段时日。
一旁的李舒棠淡淡开口,一语戳破:“洛宗主,我观凝儿气血充盈、血脉通畅,伤势已然大好,何来深重暗疾?”
“怕不是哄骗江寻留下的托辞。”
洛幼楚瞬间绷紧心神,抬眸对视,语气强硬:
“你不通真龙血脉修行之道,自然看不出隐患,我是为凝儿根基着想,也是为江寻着想。”
李舒棠向前一步,冷冷道:“那洛宗主敢不敢让我亲自探查凝儿身上的伤势?”
“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说的患有隐疾?”
洛幼楚一时语塞,但还是强硬着说道:“我说有便有,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不要吵了。”
江寻低声打断。
“既然洛宗主说有暗疾隐患,那便留下来多调养一段时间,稳妥为上。”
洛幼楚眼底涌上欣喜。
心头燃起一丝微弱希冀,暗自揣测,江寻愿意留下,或许并没有那般厌弃她。
李舒棠微微皱眉。
最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