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人声嘈杂,议论不休。
关于中州魔尊现世的风波,依旧在人群中肆意发酵。
陈岩听够了周遭的闲谈争论,不再逗留,转身穿过攒动的人群,快步走回西侧角落。
江挽星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始终没有多余动作,安静等候试炼开启。
“少主,我刚刚听到大消息了。”
陈岩一靠近,便压不住心底的震动。
“这你绝对感兴趣。”
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惊奇与感慨,迫不及待开口:
“是关于洛宗主的。”
江挽星偏头看向他,眼神中并没有许多好奇之色。
只是闷哼一声:“嗯。”
“少主,你听我说……”
陈岩方才在人群中听得仔细,此刻绘声绘色,将那群修士的交谈内容一一复述。
从中州动荡,炼道魔尊现世,再到女帝牵连的流言,巨细无遗。
江挽星垂眸静立。
她安安静静听着,面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
直到陈岩话音一转,提及云梦泽三大修士大战的秘闻。
“要说最震撼的,还是早前的云梦泽大战!那一战可是真真切切惊动了整个五域!”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江挽星周身的平静忽地碎裂。
她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
此刻才认真看向陈岩,原本松弛的指尖收紧,眼底倏地掠过一抹极深的异动。
“云梦泽?”
陈岩见少主对这好奇,小心道:“少主,你听说过此事?”
江挽星眼睛微闭。
那日道法神通交织厮杀的画面,再次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那场大战,她从头到尾,全程在场。
亲眼目睹了一切厮杀,亲眼见证了那场颠覆五域认知的巅峰对决。
各种法术神通眼花缭乱。
此前她一直懵懂不明,为什么哥哥会和那些通天的人物有所联系?
左思右想。
始终没想透其中根源。
如今听到陈岩的话语,心底迷雾陡然松动。
“少主,你这是怎么了?”陈岩见江挽星神情不对,有些担心地说道,“是哪里不……”
不等陈岩继续多说。
江挽星猛地抬眼,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急促与慌乱:
“你说清楚,云梦泽大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迫不及待想弄清楚此间事情的真相。
“说清楚。”江挽星盯着他,目光锐利,“云梦泽围剿魔尊,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云梦泽三大仙尊战魔尊的事广为流传,但却被某些大势力暗暗压制。
知道的人虽然多,但不知道的人也不少。
归根结底,这些不算秘闻的秘闻只在高阶修士间流传。
其余一些低阶修士,也只知道些边角料。
毕竟魔尊重生的消息,公布出来,除了惹人恐慌之外,没有一丝好处。
也就如今来的人有许多世家公子,嘴上不把门,这才透露不少。
江挽星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对哥哥以外的事多关心一点呢?
居然至今才知晓云梦泽大战更深层次的缘由。
也可能是自入玄霄仙宗修行以来,身边一直没有结交到什么朋友。
就算有桑苓儿这样主动靠近的人在身边,她也是偶尔交流。
也许除了哥哥,她什么也不在乎。
江挽星每次想到哥哥,心中就一阵疼痛。
江寻想要她活出自己的人生,可是她的人生,一直都藏在小时候江伯父那一句:
“记住挽星,你是江寻的娘子,要多懂点事儿,不然你江寻哥哥就不要你了。”
她的目光满是急切。
陈岩被她这眼神一激。
不敢再卖关子,忙道:“玄霄仙宗的燕清凝,天衍道宗的洛幼楚,还有仙唐国的李舒棠。”
“这三人齐聚云梦泽,围剿的,就是刚刚重生的炼道魔尊,道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是那炼道魔尊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没想到刚一重生,就遭到这几位顶尖大修联手围剿,那场面,五域都传遍了。”
江挽星一愣,嘴中喃喃:“道寻……”
“没错。”
陈岩说着,自己先感慨起来:“少主你想想,一个刚重生的魔尊,能劳动两位登仙、一位洞虚巅峰一起出手,这得多大的排场?”
“可见那魔尊实力之强,当真是匪夷所思。”
“继续说!”
江挽星身体发抖。
陈岩见她忽然神色凝重,微微一怔,没敢拖沓,立刻将听来的消息尽数道出。
他唇齿开合,言如贯珠。
所听所言,尽数剖析。
待到说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总结似的说道:
“很简单,云梦泽一战,就是三位当世最顶尖的大修,联手围剿一人。”
“而且还成功了,据说,那炼道魔尊先被洛宗主一剑斩成飞灰,而后被仙唐国女帝捏爆神魂。”
说到此处,陈岩忍不住满脸感慨,连连叹息,“说真的,这事谁听了不震撼?”
“那炼道魔尊已经身死道消,绝迹世间一千多年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再度重生。”
话音落下,江挽星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阵阵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微微发花。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身形微微晃动,心底翻江倒海。
所有的疑惑、困惑、不解,在这一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如此。
她一直想不通,为何燕清凝那般清冷孤傲、不苟私情的宗门师叔,会唯独对哥哥江寻格外特殊。
她也想不通,哥哥性情温和,素来坦荡磊落,为何会被顶尖修士针对,甚至身陷死局。
此刻所有谜题,尽数解开。
因为哥哥,就是炼道魔尊。
是那个沉寂千年,背负无尽骂名、被整个仙道忌惮痛恨的绝世魔头,道寻。
燕师叔对他青眼有加,从来不是偶然。
也许他们早在一千多年前,便早已相识。
千年过往,层层迷雾彻底拨开,露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的哥哥早已不是她的哥哥。
“江寻……道寻……”江挽星忽然想起了云山镇。
自修成元婴后。
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分明,已经逐渐开始困住了她。
她已经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寻时的场景了。
“你就是妹妹吗?”小小的江寻用手戳了戳江挽星的小脸,“我是哥哥哦,你以后要给我当娘子的……”
“江挽星,我爹都说了,你是我的,你以后只能跟在我身边,快把你手上的干饼给我……”
“江挽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摔倒,把腿拿过来,我给你吹吹……”
江挽星紧抿着嘴唇。
心中对哥哥的思念愈发刻骨铭心。
记得打从记事起,她就和哥哥在一起了,在那个院子里。
江伯父常年在山上采药,小时候家里家外,全靠哥哥一个人撑着。
江伯父每次回来,都会把她叫到跟前。
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按着她的头顶,笑说着同样意思的话:
“挽星啊!记住我养你,就是为了给我儿子当娘子的,所以你要对江寻上点心。”
“不然江寻要是不喜欢你,我可就只能把你换给其他人当童养媳了。”
那时候她小,不懂什么叫娘子。
她只知道,要是哥哥不要她了,她就没地方去了。
恐惧与服从一直在江挽星心里打转,直至认同。
所以她拼命学。
洗衣服、烧火、煮粥、补衣裳,样样都干得像模像样。
哥哥也从不像别家的男人一样,对她百般苛待,颐指气使。
她记得第一次给哥哥补袜子,那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爬虫。
哥哥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笑了:
“补得比我还好。”
就这一句,她高兴了好几天。
哥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镇上做工,天擦黑才回来。
她坐在门槛上等,等到天全黑了,才看见哥哥身上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