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幼楚立在云层之巅，眼底戾气翻涌。
自道寻下山，她便一直悄悄尾随其后，本想找个时机假扮魔道修士，好好教他山下险恶。
可道寻的异常却让她改了主意。
他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魔气，让她十分不安。
虽说这是记忆世界，但也并非全是。
其中有一部分的场景是靠造化玉碟演化的过去。
如此记忆中的场景才会变得如此真实，而非全都依附于她的喜恶。
洛幼楚单指捏诀。
“去！”
成百上千张泛黄的符纸从袖中飞出，每张符纸上都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人形纹路，泛着阴冷的黑气。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团团黑雾，不过眨眼功夫，便尽数变成身披黑衣，面无表情的魔道修士。
每一道身影身上，都散发着金丹修为气息。
个个煞气冲天，悍不畏死。
她自己也抬手一抹，周身素蓝衣衫瞬间化作漆黑魔袍，脸上覆上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连周身气息都彻底转为阴狠魔道。
她混在纸人死士之中，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正主。
“杀。”
洛幼楚低喝一声，声音沙哑阴冷，完全听不出原本的清润。
上百名金丹死士应声而动，如同黑压压的蚁群，顺着流星坠落的势头，朝着下方仙舟猛扑而去。
仙舟之上，升空御敌的六七位元婴修士脸色骤变。
方才硬扛数百道流星轰击，他们的灵力已经耗损不小，光盾本就摇摇欲坠。
此刻再冲上来上百个金丹修士，压力瞬间翻倍。
“稳住光盾！”
船长大吼一声，手中法诀掐得飞快，更多的灵力注入光盾之中。
可死士们根本不讲章法，一个个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撞在光盾表面。
“轰隆！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光盾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撑不住了！”
一名长老脸色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死士明明只有金丹修为，却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撞，完全是拿命耗。
元婴修士灵力再深厚，也经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该死！”另一名身穿深灰色衣袍的元婴修士怒骂一声。
“这等边域地界，哪来的这等势力？”
这也是在场其他元婴修士的疑问。
如此多的金丹修士，所在势力必然非同小可，想来肯定用不着出来打家劫舍。
难不成船上有什么人得罪了这些魔道修士？
咔嚓一声脆响。
光盾彻底碎裂。
碎片化作漫天灵光，消散在风里。
上百名死士瞬间冲破防线，如同潮水般扑向仙舟甲板，也扑向那几位悬空的元婴修士。
一时间，灵力爆炸，轰鸣声混作一团。
仙舟之上彻底乱了。
普通修士哪里挡得住金丹死士的冲杀，不过片刻便伤亡惨重。
几位元婴修士被死士团团缠住，左支右绌，渐渐落入下风。
死士不知疼痛，不知死亡，断了胳膊还能往前冲， 胸口洞穿了还能挥刀。
这般打法，谁也招架不住。
洛幼楚轻蔑一笑。
她怎么可能会对心魔幻境一点准备都没有，依靠造化玉碟，她能支取自己洞虚圆满的修为实力。
只是如果运用全力，很可能会招致幻境破灭。
所以只支取了一部分本体的修为注于这些纸人傀儡里。
而她自己则只是元婴巅峰修为。
但灭杀在场的所有人，绰绰有余。
混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脱离战团，径直朝着燕清凝的方向冲去。
燕清凝眼神一凝。
她早就察觉到这道身影的气息与众不同，比其余死士强横数倍。
她没有退避，指尖灵力翻涌，一道湛蓝冰剑凭空凝成，迎着来人便刺了过去。
“叮——”
兵刃相撞，刺耳的尖鸣炸开。
燕清凝手臂微微发麻，身形往后飘了数丈。
她心中微惊。
对方的力道，远超普通元婴。
“你是谁？”
燕清凝冷声开口，冰剑横在身前，周身寒气四溢。
洛幼楚站在对面，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充满戾气的眼。
她不答话，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蓝黑两道光芒在高空之上不断碰撞，灵力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震得周围的云层都散了大半。
燕清凝修为不弱，元婴大圆满的境界摆在那里，冰系功法出神入化，招招凌厉。
可打着打着，她便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对方的招式路数很诡异，时而正道浩然，时而魔道阴狠。
更诡异的是，这片天地的灵气仿佛都在偏向对方。
她的灵力消耗越来越快，对方却像永无止境。
洛幼楚的攻势骤然一猛。
她一掌拍在冰剑剑身，磅礴的魔气顺着剑身蔓延而上，瞬间将她的半边手臂轰成飞灰。
燕清凝闷哼一声，急速后退。
可洛幼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指尖凝出一柄漆黑的短刃，身形化作一道黑线，瞬间追至燕清凝身前。
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燕清凝咬牙硬接，冰盾，冰墙，冰刺接连祭出，却都被对方一一破开。
她能感觉到，对方对她有着极深的恨意。
可她想破头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号魔道人物。
“你到底是谁！”
燕清凝又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洛幼楚依旧不答。
面具下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回答。
她要的，是这个人从她的梦里彻底消失。
洛幼楚身形再闪，这一次速度快到了极致。
燕清凝瞳孔骤缩，全力格挡，却还是慢了半分。
“噗嗤——”
漆黑短刃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冰冷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瞬间冰封了她的经脉与丹田。
燕清凝身子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着心口的黑色刀刃，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了大半，露出半张清冷绝美的脸。
燕清凝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口鲜血。
洛幼楚面无表情，手腕用力一拧。
“呃——”
燕清凝身体一颤，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轰然爆开成一大团黑色烟灰。
洛幼楚猛地抽回短刃。
高天之上，风卷着冰雪散开。
她立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下方激战的死士们，随着主人杀意落定，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一个个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如同雕像。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仙舟上的幸存者呆呆望着高空，望着那道被轰成烟灰的月白身影，谁也没反应过来。
一位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就这么死了？
道寻站在甲板边缘，仰头望着高空那道黑衣身影，心脏沉到了谷底。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