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望着帐顶出神，心底乱成一团麻。
就在他神思恍惚的瞬间，周遭的景物忽然开始扭曲。
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起初只是淡薄的阴影，很快便浓稠得化不开，将整座寝殿彻底吞噬。
整片黑暗中只剩下江寻和洛幼楚两人。
彷如置身在深邃的太空中。
紧接着，这些黑雾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
如同一块被收拢的黑绸，最终尽数钻进了洛幼楚的心口处。
失重感骤然袭来。
江寻闷哼一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而洛幼楚整个人伏在他胸口，重量不轻，发丝散在他颈侧，带着温热的呼吸。
他们从心魔幻境里出来了。
江寻浑身僵硬，胸腔里憋着一股复杂情绪，堵得他心口发闷。
不知是委屈，还是愤怒，反正什么情绪都有。
让他面对怀中的洛幼楚，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更尖锐的舒服，喜欢，还想要…，等情绪却更是扎眼。
他抬手按在洛幼楚的肩头，用力一推。
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洛幼楚被推得侧身跌在地上，手肘磕在石板上，委屈的蹙了蹙眉。
“嗯……”
她缓缓睁开眼，眸子慵懒，夹杂着幻境里残留的温柔与羞怯。
抬眼看向江寻时，脸颊还泛着淡淡的薄红。
像个刚做完美梦，还没彻底醒神的人。
江寻根本不看她。
他撑着地面快速起身，理都没理身后的人，脚步极快地朝着殿门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寻！” 洛幼楚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声音里带着极重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要丢下我吗？”
江寻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
眼看着就要踏出殿门。
洛幼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被冰水浸过，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垂着手，指尖微微发凉，眼眶慢慢红了。
就在她以为江寻真的会就这么走掉的时候。
江寻的脚步，忽然在门槛处停住了。
他背对着她，语气冰冷道： “洛幼楚，我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我之间，早已没了缘分。”
“莫要再任由心魔沉沦，他日若因此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也与我无关。”
话说得极重，硬生生划开界限。
洛幼楚倾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轻轻颤着。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朵朵湿痕。
她咬着唇，没哭出声，也没再开口挽留。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
殿门口的人沉默了几秒，再次抬脚跨过门槛。
只是另一只脚还没抬起，他弱弱说道：
“地上凉，要休息回床上去。”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光一闪。
一道遁光破空而起，瞬间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连半分气息都没留下。
寝殿重归寂静。
洛幼楚坐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边，却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舒浅，却带着点失而复得的雀跃。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狠心。
嘴硬而已。
……
江寻一路遁回自己暂住的小院，推门进去时，两只小腿终于坚持不住。
双双软了下去。
他靠在门板上，重重吐出一口气，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幻境里的画面。
神魂交融的触感太过真实，他很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梦而已。
那刮骨般的甜腻舒畅，经历一次，就再也难以磨灭。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牵绊。
另一头，连着洛幼楚。
江寻烦躁地揉了把眉心。
怕什么来什么。
他拼命躲，拼命撇清，最后还是栽在了这心魔幻境里。
这一夜，他没打坐，也没修炼。
就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从墨黑慢慢泛白，坐了整整一宿。
心绪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江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萎靡。
他简单收拾了下行囊。
想起昨日和王松灵，凤瑶约好，今日在归元峰脚下汇合，一同出发前往东海。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耽误了正事。
江寻压下满肚子杂乱的心思，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归元峰而去。
来到约定之处。
王松灵不在，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蹲在角落的石阶旁。
江挽星低着头，指尖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安安静静。
像只无处归家的小猫。
听见遁光落地的声响，她很快抬起头。
看见江寻的瞬间，少女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光。
她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兴冲冲地朝着他跑过来。
“江寻哥哥。”
可跑着跑着，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在距离江寻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江挽星停了下来，鼻尖微微皱起，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隔得这么远，她还是闻到了。
江寻身上，沾着一股很浓的，来自陌生的女子身上的香气。
那味道很深，像是缠了很久，都渗进衣料里了。
江挽星攥了攥衣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眼里的星光，如灯熄般暗了下去。
江寻不明所以，怎么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模样，怎么一下子就蔫了？
但他也没兴趣去探究少女心事。
只是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凤瑶师妹。”
然后他便随意找了个石阶坐了下来，静等王松灵。
江挽星低着头，嗯了一声，而后幽幽说道：“江寻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很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