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做了一宿噩梦。
  梦里,她像是跌进了潮湿黏腻的沼泽。安素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浓稠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她死死困住。黑暗中,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刺耳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是你害了她!是你!哈哈哈哈……”声音如同尖锐的钢针,一下下扎进她的心脏。
  冷汗浸湿了安素的睡衣,她在窒息感中剧烈挣扎着惊醒。初三那年的事情,像附骨之疽,多年来总让她在噩梦中惊醒。安素颤抖着把手探进枕头下,摸出手表——凌晨三点二十四分。她不敢闭眼,一阖上眼帘,朱小松的模样就会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
  她睁大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突然浑身瑟缩。四下寂静得可怕,唯有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叫。月光透过窗户,将宿舍里的物件切割成破碎的影子。柜子开合的细微声响,混着室友均匀的呼吸,每一丝响动都如惊雷在她耳膜炸响。
  安素慌忙闭上眼,瑟缩着将自己裹进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柔软的布料蹭过脸颊,给了她一丝虚妄的安全感。黑暗中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倒计时,恐惧如同涨潮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将她再次拽入混沌。
  第二天清晨,闹钟尖锐的铃声刺破梦境。安素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机械地完成洗漱,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冲。路上,她只觉得眼前人影憧憧,困意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池羽踏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安素浓重的黑眼圈。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疑惑:“昨晚没睡好吗?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安素呆滞地看了他一眼,无力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说:“帮我盯一下老师,我眯一下……”话音未落,她的头就“吧嗒”一声砸在课桌上,发出闷响。
  池羽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扯过课本立起来,企图帮她挡住神出鬼没的校领导。
  安素就这么睡了一节早读课,直到物理老师走进来,池羽才戳戳安素的胳膊,叫醒了她。
  “天啊,物理为什么排在第一节……”安素哀怨地嘟囔着。池羽看她清醒了一些,把水杯推过去,压低声音说:“喝点水,清醒一下。”
  整节物理课,安素的脑袋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次次栽向桌面又猛然抬起。池羽盯着她随着点头动作起伏的马尾辫,一节课也没听进去。直到下课铃响起,安素终于获救,连课本都没合,又一头砸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
  跑操那刺耳的哨音响起时,池羽一把把安素拉住。她踉跄着被他拽进广播室,后背撞上皮质座椅,被硬物硌了一下——池羽的手。
  安素:┐( ∵ )┌?
  池羽反锁上门,开口:“你睡一会儿,别去跑操了,我给你看着。”
  “我本来就不用跑操啊?我录一下大家跑操的素材就行了。”安素摊了摊手。
  “那你别去拍照了,我替你去吧。”
  安素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吭声,把头埋进了臂弯。
  当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意识,安素恍惚听见池羽轻手轻脚调试广播设备的声音,像一簇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
  跑操结束后,安素迷迷瞪瞪地跟在池羽身后回了教室,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视线里只有那个挺拔劲瘦的背影。
  “今天中午要去抽辩论赛的辩题和正反方,你要不好好休息,我代你去?”池羽走在前面,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嗯?”安素脑子一团浆糊,感觉池羽的声音忽远又忽近,听不真切。
  池羽见她还是这么困顿,叹了口气,退一步轻轻拉住她的衣角,让她走前面。
  旁边经过的同学们忍不住瞥向他们两个:
  “这不是校园墙上那个校草吗?叫什么来着?池……”
  “池羽?哎,他前面那是安素吧?开学演讲那个!他俩这是……?”
  大家窸窸窣窣地讨论,当天校园墙又开始盖楼《惊天大瓜!迷妹们放弃吧!》。顶楼楼主激情开麦:“家人们,他俩肯定有情况!校草学渣×美女学霸,我先磕一口!”
  二楼紧跟:“我作证!今天我亲眼看着他俩一起走的!”
  也有不少反驳的声音:“抱走池羽哈,别乱磕行吗?我们要认真学习!”
  “就池羽那成绩,学哪儿了?别来蹭我们学霸安素!\(゜ロ\)(/ロ゜)/”
  住校没有手机的安素全然不知此事,那条帖子也很快被删除了。
  第二天清晨,校园墙置顶新帖《震惊!神秘力量介入删帖?校草绯闻背后的惊天内幕》。但这次,无论多少人跟风追问,热帖始终保持着”审核中”的状态。
  谢棠飞冲进教室,直往安素处去。她抱住安素,神采奕奕地开口:“我昨儿回去刷到个帖子,你猜是什么?”
  安素不明所以,一个帖子而已,如何就能让谢棠这么激动了?她勾了勾嘴角,附和着谢棠问道:“什么帖子?”
  “关于你和池羽的,他们说你俩有情况!”谢棠捂着嘴笑嘻嘻地看向安素。
  “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没有情况。打假!”安素双手在身前交叉,义正言辞道。
  谢棠也没纠结下去,她本来也无心他俩是真是假,不过闲时磕磕糖,现阶段她有更重要的事:“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图书馆找施学长一起学习了。”
  安素一听这话,笑着抓住想溜走的谢棠:“什么情况?你?你上次不说不去偶遇吗?嗯?”
  “我没去啊,这真是偶遇!”谢棠调皮地吐舌,笑了笑。
  池羽走进来打断了她们:“安素,辩论赛的辩题抽好了,一会儿你们就可以讨论了,我放你桌子上了。”
  安素放开谢棠,走回座位。座位上多了一张有辩题的纸,旁边是一个香包?
  安素伸手拿起香包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气息,上面绣了两个小小的字母“AC”。薰衣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钻进鼻腔,她没有深究,低头看向辩题——高中生参加竞赛活动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纸上的字迹棱角分明,和池羽平时写板书的风格倒是如出一辙,安素心下奇怪:“这么好看的字,怎么考出那么差的分数的?”
  “薰衣草味据说助眠。”池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