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老皇帝坐在金銮殿神色肃然。
下面整整齐齐的站了一排神色各异的嫔妃和皇子皇女。
“说吧,你们商量的结果到底谁去和亲?”皇帝闭了良久的眼睛终于睁开,老眼昏花的看着下面一群人。
我迅速的从人群中扑了出来,满头珠翠步摇打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一路踉跄差点给老皇帝来个吻脚礼。
皇帝大喜,“好,你去。”
1
我去个毛线。
我是被推出去的好吗!
淑妃娘娘尴尬的看着我,似哭非笑。
“娘娘,您觉得合适吗?”我无语到极点。
作为“红袖招”新晋花魁的我,初夜还没卖出去呢,怎么就成了和亲的公主了?
“不太合适,可……皇上金口玉言……”淑妃为难道,“原本我招你进宫小聚,已是不合规矩,现在只能说你是我宫里的小宫女。”
“小宫女就要肩负和亲大任?”我使劲摇着扇子想降温,“去北魏和亲呢,娘娘,不是去北街赶集。”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淑妃双手一摊,一脸“你自己运气不好”的表情。
终究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宣正四十二年春天,我被淑妃娘娘密诏进宫,就再也没出去过。
当然,我没有死在宫里那么惨,而是永远的离开了我的故乡大梁国。
我最想知道的是,“红袖招”的喜妈妈会不会因此撞墙,毕竟她培养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2
送亲的队伍没有那么壮观——我也不是真正的公主,想来抠门儿的皇帝老儿不会花大价钱。
可是这也太抠了呀!
我坐在马车里,无聊的打量着造型朴素的车厢。
我当花魁那次坐的马车,也比这个好吧——还公主出嫁呢!
我打心眼里从鼻子发出冷哼。
“姑娘到了那边,可别忘了自己公主身份,这几天教的规矩可记住了?”宫里跟来送亲的嬷嬷,说白了也是个监视者而已,怕我半路跑了吧。
“嗯。”我懒懒的回答。
记个屁吧,那一本书的规矩谁记得住!
“你的夫君是北魏的庆阳王拓跋砚,加封镇南将军,据说英勇善战、铁血无情……你看着办吧……”嬷嬷拿出那本小册子念着,末了叹气,“机灵着点儿,别惹恼了王爷——”
我刚有点儿感动,心想她还关心我安危。结果就听嬷嬷继续道,“别到时候人怒了,带兵打我大梁就不好了。”
我去——
我的白眼直接翻到天灵盖。
可见天下无真心之人。
3
说是送亲,我以为怎么着也得到大梁与北魏的边界吧。
结果送到城外五十里……
再次见识了宫里那些个薄情寡义的玩意儿。
我在心里咒骂了一千遍。
更让我吃惊的是——拓跋家的迎亲队加上车夫也不到十人……?
好歹是一国王爷还兼职大将军呢!
这双方是在比谁更抠门儿吗?
怎么滴?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我突然怀念当花魁众星捧月的日子了。
每天看看书弹弹琴吃点零嘴,周围还一大堆吹捧的人,多么惬意啊。
可惜过去了。
4
为了不引人瞩目,我们扮成了北方来的商人。
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方圆说,“公主,您还是戴个面纱或者兜帽吧。”
我不解的看着他们,同行的男子里年轻的都低下了头去。
“您……太好看了,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方圆斟酌着字句。
“好看不是优点吗?”我是花魁诶。
“……”
一众北魏人不说话。
好吧,我允许他们被我的美貌镇压了。
5
“我们北魏的女子能骑马能打猎,一条长鞭挥起来好看死了。”方圆在马车里给我解疑。
我似懂非懂,心道我这个倾国倾城的脸才是好看死了吧。
“小姐会骑马吗?”
“不会。”
“射箭呢?”
“不会。”
“养牛放羊?”
“……”
唉——
车外的马夫叹息,然后说了一串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
我知道,他们在嫌弃我。
“我这模样配你们王爷,还过得去吧。”我脸上荡漾出一个温柔的笑——毫不夸张的说,光笑脸我就练习了一百种,种种不重样的好看。
当花魁,我还是很敬业的。
“论长相的话,般配。”方圆倒很实诚。
6
马车外面传来年轻男人不悦的嘀咕。
“你们不能否认公主长得好看。”方圆翘着嘴。
“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年轻男人瓮声瓮气的说。
“他叫什么名字?”我指了指车外。
“我哥,方正。”
“方正兄弟,你家王妃以后是要带兵打仗还是领头放羊?”我慢吞吞的欣赏我指甲上的蔻丹。
“草原的女人,就应该有草原女人的样子!”另外老一点的声音说话。
“草原女人那么多,庆阳王妃可是只有一个!”我大声回敬。
哼!
车外男人们的不屑声震耳欲聋。
7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方圆聊天,顺便打听王爷的事情。
“王爷可忙了,皇宫军营两头跑。”方圆叽叽喳喳的,“王爷可厉害了,会打仗会处理政务,皇上可信赖他了。”
好吧,繁忙的王爷,有本事的王爷,深得皇帝宠爱的王爷,就是抽不出时间接新娘的王爷。
我在心里的小簿子上,给王爷减了十分。
越靠近塞外,越来越偏僻。
而队伍里的男人们,越来越警惕。
方圆和我坐车上,趴在窗户那里到处打量。
“是……有不妥?”我被方圆换上了早准备好的男装,脸上还被她挂上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塞外匪徒多——不过别怕,咱们这几个都是王府精英。”方圆拍拍胸脯。
“包括方正?”听他稚气的声音,不会超过二十岁。
“我可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方正在外面又哇哇哇的叫。
“那你不去保护王爷?”我翻着白眼。
“公主,可见咱们王爷还是心疼您,自己的侍卫都派来接您了。”方圆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为了不引人注目,王爷才没有搞那么大的迎亲队伍。”
正说着,马车突然一个急刹,我和方圆重重的拍在了车厢壁上。
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顾不得脸颊生疼,我抓起画眉的炭笔,在脸上乱七八糟画几笔后,又盖上面具。
方圆有些呆了。
“你也画两笔吧。”不等她说话,我已然在她脸上鬼画桃符。
8
天边卷起一层滚滚沙尘,急速的向我们扑过来。
“他娘的,是匈奴人!”马背上的魁梧男人狠狠吐了口唾沫,然后抽出背上的马刀。
“这是吐罗将军,吐罗家一直跟随拓跋家。”方圆小声说。
“哥,今天要干一票猛的。”驾马车的方正从车辕下面抽出一柄长枪,跳下马车紧了紧衣袖。
我看看他们,七个男人。
再看看远处奔来的马队,一瞬间数不清人数……
敌我双方悬殊太大啊。
“有匕首没?”我问方正。
“得了吧您,好好待车上。”方正嗤一声。
“我要是被抓了,也能自个尽什么的,免得给你家王爷丢人。”我翻着白眼道。
方正愣一愣,从窗户递进一把匕首。
敌军马队,已然到了面前。
9
“钱财留下,女人留下,你们滚!”带头的匈奴人很傲慢的叫嚣。
“刀留下马留下,你们滚!”方正长枪一戳地,“铮”的一声长鸣。
“小屁孩儿,兵刃不错!”带头的对手下递了个眼色。
一个魁梧大汉立刻策马过来夺枪。
方正也不知怎么画了个圈然后手腕一送,那大汉还没近身就被扔了出去,摔得龇牙咧嘴。
“这可比话本子写得厉害呢。”我低声对方圆道。
“您都看了些什么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