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就是她的好父母和好哥哥。
  按剧情,他们吸她的血心安理得。现在她把这群祸害扔进社会,报应直接落到了资本家头上。
  “大姐,你受累了。”江圆圆语气诚恳,但毫无动作。
  “少来这套!”大姐冷笑一声,开始抛底牌,“这三个人,我们厂是绝对不要了。你今天必须马上把人领走!”
  “领走可以。”江圆圆换了个姿势,双腿盘在床上,“工资怎么结?”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工资?他们三个人干了三天,按每天一百块底薪算,一共九百。但江大强造成物料损毁,按厂规扣八百。江金宝和李桐妹磨洋工、不服从管理,各扣二百。他们现在倒欠厂里三百块!”
  大姐敲打着计算器,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另外,人是你介绍来的。当时给你的九百块中介人头费,你必须全额退还。一共一千二,转到厂里对公账户,我立刻放人。否则我这就报警告他们寻衅滋事和破坏生产!”
  算盘打得极响。不但想一分钱不给白嫖三天劳动力,还要把当初吐出来的中介费再要回去。
  江圆圆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收敛。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劳动合同复印件。
  “大姐。”江圆圆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丝毫刚才的客气,
  “咱们按规矩办事。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试用期工资按天结算。员工造成损失,厂方有权追责。你们扣八百物料费,我没意见。但磨洋工扣四百,劳动法哪一条规定你们有这种罚款权?”
  人事大姐愣了一下。
  江圆圆没给她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还有那九百块中介费。你们当时急招人,盖了公章的接收单上写明‘自愿支付推荐奖励,概不退还’。现在你们觉得人不好用要清退,风险凭什么由我这个推荐人承担?”
  “你这是耍赖!”大姐急了。
  “我是讲法。”江圆圆手指敲击着床头柜的木板,“一千二我一分不会给。工资扣完物料损耗剩下的一百块,今天下班前必须打到我卡上。至于人,你们爱留不留。”
  “我不放人,扣他们身份证!”
  “好啊。”江圆圆轻笑一声,“扣押居民身份证件是违法行为。我不介意带着劳动局和消防局的人明天一起去厂里查一查。到时候停产整顿一天,损失可不止一千二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的冷风声在对峙。
  江圆圆在赌。
  这种城中村的黑厂,底子绝对不干净,最怕相关部门上门查水表。对付不要脸的人,只能比他们更横。
  足足过了半分钟,人事大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行!算你狠!江圆圆,以后咱们厂不收你推荐的任何人!”
  “我也没人能推荐了。”
  “一百块工资我按流程打。明天上午八点,你带着人从厂门口滚蛋。过期不接,我直接把他们的行李扔到大街上!”
  “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
  江圆圆按灭屏幕,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九百块中介费保住了,白白赚了这笔启动资金。
  至于江家三口明天被赶出来住哪、吃什么,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要把他们都送出去打工,拿捏他们的每一分钱,提前帮他们自食其力,省得以后养老还要赖上她。
  如果不干活,那就滚回镇上老家。想要从她手里要走一分钱,门都没有。
  算盘打定,江圆圆起身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
  目前的现金流加上何域齐昨天给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五。扣去明天的包装盒和剩余原材料尾款,手里只剩下八百块。
  不能再有一点闪失。
  -
  夜里十点。
  出租屋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域齐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挂上防盗链。
  他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和手臂上沾着深色的机油印。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精品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大盒鲜红硕大的草莓。这在城中村的物价体系里,是绝对的奢侈品。
  江圆圆穿着丝质吊带睡衣,趴在床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头。
  何域齐把袋子放在桌上,径直走进逼仄的洗手间。水龙头打开。他挤了三大泵劣质洗手液,死死揉搓着双手。指甲缝里的油污被他用硬毛刷一下下刮掉,直到手背搓得通红。
  足足洗了十分钟。水声停止。
  何域齐走出来。他在那堆买来的杂物里翻找,扯出两张一次性透明PE手套,套在修长的手指上。
  他端起那个草莓盒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红艳艳的果肉。何域齐动作极度克制、细致。他掐掉每一个草莓的绿色叶蒂,挑出最大的几颗装在瓷碗里。
  转身走向床边。
  江圆圆坐起身。何域齐单膝跪在床沿,目光越过她的脸,扫过她光裸的肩膀和笔直的双腿。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粘稠的情绪,表面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去商场了?”他问,声音沙哑。
  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捏起一颗草莓,递到江圆圆唇边。
  江圆圆张开嘴,咬住半颗草莓。汁水溢出。
  “去了。”江圆圆咀嚼着果肉,“和晓晓逛了一下午,什么都没买,衣服太贵了。”
  何域齐盯着她唇角沾染的红色果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塑料手套边缘擦过她的下巴,接住差点滴落的汁水。
  “看上什么就买。钱我挣。”何域齐将剩下半颗草莓塞进自已嘴里,用力咀嚼。
  江圆圆看着他套着塑料薄膜的手。“你戴手套干嘛?”
  何域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有机油味。洗不干净。怕你嫌脏。”
  他语气平淡。江圆圆心里紧了一下。这种自卑到了极点的谨慎,配上他这副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反差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为了打断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江圆圆掀开被子下床。
  “我今天逛街,看到一家店排了很长的队。我跟风买了个好东西。”江圆圆光着脚踩在凉席上,拉开那台小冰箱的门。
  冷气扑面。她端出一个精致的透明方盒。
  纯手工制作的原味提拉米苏。表面撒着一层厚厚的可可粉。没有商标,没有生产日期。
  她拿着两个木质小勺,盘腿坐回床上,把盒子推到何域齐面前。
  “尝尝。提拉米苏。花了我三十块钱呢。”江圆圆眼都不眨地撒谎。
  这是她下午做出来的试验品,用来试探口味。
  何域齐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他不吃甜食。他讨厌一切黏糊糊、甜腻腻的东西。那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馊烂蛋糕。
  但他没有拒绝。
  江圆圆挖了一勺,带着底层吸满咖啡液的手指饼干和顶层的马斯卡彭奶酪,直接递到何域齐嘴边。
  何域齐张嘴,吞下。
  可可粉的苦涩最先炸开,紧接着是咖啡的醇厚,最后是奶酪的浓郁。口感极度顺滑。
  “好吃吗?”江圆圆凑近,盯着他的表情。这关乎她明天摆摊的生死存亡。
  “好吃。”何域齐回答。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甜点上,而是在江圆圆凑过来的脸上。她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
  江圆圆满意地点头,自已也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味道完美。哪怕拿到市中心的商圈,也绝对能打。
  她兴奋地加快了进食速度。炎热的夏夜,冰镇甜点带来的多巴胺让她放松了警惕。
  一勺奶酪糊挖得太多。江圆圆送进口中的瞬间,手腕抖了一下。
  一滴硬币大小的白色奶酪糊,直直坠落。
  准确无误地滴落在江圆圆右侧锁骨下方。白色吊带睡衣的领口边缘。
  空气突然安静。
  江圆圆低头看了一眼,刚想伸手去抽床头柜上的纸巾。
  一只大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何域齐扯掉手上的塑料手套,扔在地上。他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