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说:“我不要您的钱。我要的是您的态度。”
  “我的态度?”
  “只要您这个正经婆婆承认我,段家就没办法将婚姻这把软刀子往他身上招呼。”
  沈如霜叹了一口气。
  她得承认,她被说服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支票,甚至准备了让保镖强行把人带走的手段。
  但这个底层出身的女孩,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捞女,她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护住何域齐。
  沈如霜转过头,看向何域齐。“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域齐毫不犹豫,左手用力拍了拍胸口那个装着结婚证的口袋,“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你要是觉得她拿不出手,我现在就带她回南城,我这辈子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沈如霜看着这一幕,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十二年了。
  她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他最难熬的日子。
  现在她回来,凭什么指望儿子对她言听计从?
  “江圆圆,你不蠢。比方曼茹那个只会装可怜的舞女聪明得多。”
  江圆圆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脸:“谢谢阿姨夸奖。”
  沈如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套装。
  “领了证,就别一口一个阿姨了。”
  她语气依然生硬,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江圆圆愣住了。
  何域齐也愣了一下。
  “我沈如霜的儿子,既然认定了你,沈家自然有底气护着你们。段正华不给你们体面,我给。明天,我会让人把沈家在京市的一套庄园过户到你名下,作为你的新婚贺礼。”
  江圆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市的庄园?
  那得多少钱?!
  这亲妈出手,比段正华那个老抠门大方多了!
  “谢谢妈!”
  江圆圆改口改得比翻书还快,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沈如霜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倒是坦荡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说得对。
  京市里的名媛都自视甚高,没人愿意嫁给何域齐这种破了相、没文化、又糙又莽还心有所属的汉子。
  哪怕强行联姻,只怕夫妻也不能其利断金。
  况且她自己就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夫妻关系相处不好,又丢了孩子,反倒让沈段两家二十多年没了往来。还不如不联姻!
  而江圆圆,和她儿子都是底层打滚过来的,在段家这深潭里,若是说有谁能永远无条件护在她儿子面前,恐怕也就只有这个野心勃勃的姑娘了。
  她儿媳要底气,她就给底气!
  沈如霜那骚狐狸,是差个光脚的来收拾。
  “域齐。”沈如霜走到床边,看着儿子,“你好好养伤。段家那边的牛鬼蛇神,妈替你们挡着。等你伤好了,妈亲自带你回段家。”
  何域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嗯。”
  沈如霜眼眶又红了。
  她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刚一关上,江圆圆就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的妈呀……”她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吓死我了!你妈那气场,比教导主任还吓人!”
  “吓死了还敢挡在我前面?”
  他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难道任由你把她气走?你亲妈可是代表着沈家,她就是你手上最锋利的武器,你得拎起来才行。”江圆圆又开始教训他。
  何域齐一口一个自己习惯没爹没妈,实际上,二十多年过去,沈如霜也习惯了没儿子。
  倘若何域齐烂泥扶不上墙,即便是他的亲父母,也只会保他做一个边缘化的富贵闲人。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何域齐的右臂恢复得不错,厚重的石膏已经拆除,换上了轻便的黑色医用固定支具。
  医生交代,骨头虽然长好了,但神经和肌肉还需要定期做康复训练,绝不能提重物。
  江圆圆这一个月过得非常滋润。
  沈如霜说到做到,领证第二天,一套位于京市西郊、占地五千平米的顶级庄园就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拿到那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时,她连着三个晚上做梦都在数钱。
  但她婆婆也说得很清楚,这是“卖命钱”,要让江圆圆永远护着她儿子。
  相比之下,何域齐就没那么好受了。
  “禁欲三个月”的医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泰迪精的头顶。
  连日空气都不被允许。
  原因是充血状态会影响神经恢复。
  他每天看着江圆圆穿着吊带睡裙在病房里晃悠,连摸都摸不得,只能靠狂喝冰水和疯狂做左手单臂俯卧撑,来发泄体内多余的精力。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江圆圆站在病床边,帮何域齐扣上高定衬衫的扣子。
  传说中的镭刻了私人名字的贝母扣也是让她这乡下土妞看到了。
  何域齐比一个月前白了一些,脸上的淤青早就散干净了,连伤疤都已经护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头发长长了一些,造型师修剪打理后,显得他整个人精神又利落。
  虽然躺了一个月,但宽肩窄腰的肌肉线条依然藏不住。
  他低着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圆圆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皮肤,喉结上下滚了滚。
  紧接着,他左手不老实地环住她的腰,把人用力往自己怀里带。把她软绵绵地贴在他胸下位置。
  “老婆。我都吃了一个月素了。你亲我一下。”
  江圆圆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医生说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自己去庄园住,你一个人回段家去和那些牛鬼蛇神斗。”
  听到“一个人回段家”,何域齐立刻老实了。
  他叹了口气,“还有六十天,再六十天,老子日到……”
  江圆圆瞪他。
  他改口,“我日到……嘶,别掐别掐,这种事也要文明用语吗?啊啊啊……你掐死我也要说,我要一天日你三次!”
  她彻底无语了。
  “何域齐,你迟早死在这东西上头。”
  他贱笑,“是你迟早死在这东西上头!”
  江圆圆:“……”
  恶补一个月《豪门语言艺术》的效果恐怖如斯,大少爷都会举一反三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段正华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带着秘书林远大步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吗?”
  他环视了一圈病房,目光在江圆圆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后移向何域齐,“车在楼下,今天接你回老宅。你奶奶已经让人把长孙的院子收拾出来了。”
  何域齐没搭理他,转身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段正华习惯了这个长子冷硬的态度,压着脾气没有发作。
  他刚准备转身让林远去办出院手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沈如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带着两个高级助理,不紧不慢地走入病房。
  段正华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一瞬。
  二十二年了。
  自从当年何域齐走失,两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沈如霜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