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圆圆嘴里嚼着虾肉的动作顿了顿,按灭屏幕,没当场接。
  饭桌上这一圈全是豺狼虎豹,方曼茹和段子轩正愁抓不到他们的尾巴,这时候在桌上接南城的电话,等于直接把软肋往这帮人嘴里送。
  何域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他扫了一眼那只震动个不停的手机,什么都没问,替江圆圆盛了一小碗温热的鹿肉汤,低声道:“吃完再去接,不差这一口汤的功夫。”
  江圆圆点点头,端起碗几口喝光,随后放下碗筷,朝主位上的老太太歉意地笑笑:“奶奶,战投部那边供应商催一批合同,我出去回个电话。”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摆摆手:“去吧,公事要紧。比家里这几个吃闲饭的强多了。”
  这话指桑骂槐,听得对面的方曼茹和段子轩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
  江圆圆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暖阁。
  穿过回廊,她走到老宅后院连通花园的偏厅落地窗前。
  外面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让人脑子瞬间清醒。
  她划开接听键,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嘈杂刺耳的叫骂声、哭嚎声,甚至还有铁架子被踢倒的巨响。
  紧接着,是林苑琴带着哭腔的喊声:“江小姐!你快帮帮博文哥!出大事了!”
  江圆圆眉头猛地一皱:“别慌,说清楚。博文哥不是刚转出ICU吗?病情恶化了?”
  “不是!大夫说他脑水肿退了,命保住了!”
  林苑琴的声音在剧烈发抖,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显然是躲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打的电话,
  “是……是派出所那边!今天上午,市局刑侦队突然派人来医院,按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了!”
  江圆圆瞳孔骤然收缩,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刑事案件?什么意思?那个自闭症小孩不是自已失足掉下去的吗?”
  “警察说不是失足!”林苑琴哭得快喘不上气来,
  “他们调了外围的模糊监控,发现孩子坠楼前,天台上只有博文哥一个人!而且……而且那个孩子的校服领口上,提取到了博文哥的指纹和皮屑组织!现在警方把这些当成重要证据,怀疑是博文哥在天台管教孩子失控,把孩子推下去的!”
  “放屁!”江圆圆忍不住骂出声,“博文哥是个聋哑人,连只鸡都不敢杀,他去特教学校教了五年书,哪次不是自已贴钱给那些残障孩子买画笔买吃的?他推孩子下楼?他图什么?!”
  “我知道!我信博文哥!可警察讲证据啊!”林苑琴崩溃地喊道,
  “因为案子立成了刑事案件,之前在ICU门口闹事、被特警控制的那几个家属,全被放出来了!”
  江圆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那帮家属现在在哪?”
  “全回医院了!”
  林苑琴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门被重重撞击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男人粗暴凶狠的咆哮:
  “开门!那个杀人犯何博文就在里面!别以为躲进单人病房就没事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推我儿子下楼,老子今天拔了他的氧气管!”
  听筒里紧接着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哭闹:“我苦命的宝儿啊!被一个哑巴推下三楼摔死啊!大家快来看啊,残疾人就能无罪杀小娃娃啦!”
  江圆圆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林苑琴,李凤英呢?她人呢?我给你们请的那两个护工呢?!”
  “护工……护工被家属打了,头上被砸破了,跑了!”
  林苑琴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李阿姨……李阿姨刚才听见警笛声,以为警察要来抓何家全家坐牢,她……她吓得从后楼梯跑了!她把博文哥一个人扔在病房里,自已跑了!”
  江圆圆气得脑仁生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李凤英!
  亲生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外头有人要拔管子,亲妈居然能吓得脚底抹油跑路!
  “江小姐,我求求你,你让小齐先生想想办法吧!”
  电话那头的撞门声还在响。
  叫骂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听得人耳朵发胀。
  “林苑琴,把值班室反锁。”江圆圆站在落地窗前,语调沉了下来,“保安没过去?”
  “保安来了!”林苑琴喘着粗气,“来了七八个保安,把人往外推呢,大厅里全是人,大家都在看热闹。”
  走廊里的吵闹声小了一点。
  接着是橡胶棍敲在护栏上的闷响。
  有人在喊“别动手”,还有女人扯着嗓子嚎叫的声音。
  “江小姐,安保把他们压制住了。”林苑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颤音,“暂时没事了。警察也在往这边赶。”
  “何博文病房门口有人守着吗?”江圆圆问。
  “有两个保安守在门口,我让他们把门锁死了,不让人进。”
  江圆圆吐出一口气:“知道了,挂了吧。”
  她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雪粒子下得密了些,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慢慢滑落。
  江圆圆靠在窗台边,心里那股烦躁压不下去。
  只要牵扯到林苑琴,她后背就发凉。那个沉塘的结局又在脑子里转圈。
  世界意志太邪门了。
  不管她怎么防备,林苑琴总能跟何家绑在一起。先是李凤英,现在是何博文。
  这女人的善良和同情心,简直是天生用来克她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迈得很大。
  何域齐走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
  “怎么打这么久?”他走到江圆圆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这么凉,出来吹风干什么?”
  “暖阁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江圆圆把手机塞回兜里。
  何域齐低头看她:“林苑琴打来的?”
  “嗯。”江圆圆没有瞒他,“何博文那边出了点乱子,家属去闹了,不过医院安保暂时把人压下去了。”
  何域齐眼神沉了沉:“家属还敢去闹?”
  “那个学生摔下楼,家属咬定是博文哥推的,刑警队去立案了。”
  何域齐左手直接拉住她:“我让阿猫他们去医院门口守着。”
  “不行。你们都是拳头放在脑袋上的人。”江圆圆白了他一眼,“你现在动一下,全京市的人都盯着你。”
  她拍开他的手,拿出手机。
  “我给妈打个电话。”
  何域齐停下动作,站在旁边看着她。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沈如霜接了。
  “圆圆,怎么了?”
  江圆圆把南城医院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家属闹事、警方立案,到何博文的伤情,全都说得清楚。
  “妈,博文哥不能继续留在南城了,那边的医院顶不住家属闹事,而且医疗条件也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