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翎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周遭一时陷入沉默，晚风悄然凝滞，只剩那份关于存在与宿命的诘问，静静萦绕在几人心间。
青衣伫立在原地，方才那套冰冷理性的论调被尽数击碎，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泛起几分无措。
她微微偏过脸，刻意避开焰翎那双满是执拗与认真的眼眸，轻声开口：
“抱歉，我刚刚说了些让人生气的话......”
“我也......”
焰翎沉默良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的耳羽无力耷拉着，前所未有地垂落到了最低处。
平日里总能随心境起伏的耳羽，从未这般颓靡过。
哪怕是焰翎身心最虚弱的时候，耳羽也不曾低垂到这般地步。
就连一旁的铃，也从未见过焰翎露出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
沉默片刻后，焰翎才缓缓再次开口。
“抱歉，我可能需要安静一会儿......”
话音落下，焰翎便独自转身离去。
原地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压抑得让人难以开口。
铃轻咳两声，试着打破这份凝滞的沉重。
“咳咳，阿翎说得没错，我们人类，还没有残酷到那种地步......”
说完，她转头看向艾莲。
“艾莲，麻烦你跟上去陪陪阿翎，照看一下他好吗？”
“嗯？哦......好的。”
艾莲还沉浸在方才焰翎失魂落魄的模样里，久久失神，直到被铃唤了名字，才慢慢回过神来，应声应下。
艾莲离去后，现场的氛围依旧有些僵硬。
可琳显然还心有余悸，怯怯地抿着唇，小声说道：
“好、好可怕......可琳从没见过平日里那么温柔的焰翎阁下，露出那么严肃、气势逼人的样子......”
青衣垂落眼眸，神情落寞又自责，低声呢喃：
“抱歉，是我的错，我刚刚说的话让阿翎生气了......”
铃看着青衣这副满心自省、低落黯然的模样，连忙放缓语气，柔声宽慰：
“不能全怪你啦，阿翎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太过关心你了而已。”
被铃柔声宽慰过后，青衣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几分。
“......我之后会找机会，跟他好好道歉的。”
青衣抬眼望向焰翎离去的方向，眸光沉沉，心底满是复杂的思绪。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冰冷直白、只讲逻辑与事实的话，竟会深深刺痛焰翎，更引得旁人如此挂怀在意。
可琳依旧怯生生站在一旁，小声喃喃：
“焰翎阁下一直都很温和，今天真的是第一次那么严肃......一定是青衣阁下的话，让他感到很难过吧。”
铃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青衣：
“青衣也别太苛责自己了。”
“我没事。”
青衣摇了摇头，随即有些感慨：“人类，真是种有趣又奇怪的生物啊......”
另一边，暮色渐渐沉落，黄昏最后的余晖缓缓散尽，天地悄然坠入静谧的夜晚。
晚风携着入夜微凉拂过街巷，周遭灯火次第亮起，晕开柔和光晕。
焰翎独自走到河边栅栏边，静静伫立，望着夜色里缓缓流淌的河面。
流水无声，泛着细碎波光，安安静静奔向远方。
他始终一言不发，低垂的耳羽毫无扬起的迹象，周身裹着淡淡沉寂，不悲不喜，却透着化不开的落寞。
艾莲静静跟在身后，刻意放慢脚步，远远停在一旁，不曾上前打扰，也未曾出声打破安静。
她只是立在夜色里，目光落在他孤单的背影上，默默陪着他望向流水，任由晚风将沉默漫延在两人之间。
夜色静谧，只剩河水潺潺轻响，晚风徐徐，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
良久，焰翎才缓缓动了动。
低垂许久的耳羽慢慢抬起些许，他转身望向艾莲，脸上勉强勾起一抹浅笑，可眼底眉宇间的落寞，依旧没法被这抹笑意掩盖。
“抱歉艾莲，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艾莲静静望着他，神色平和，没有即刻答话。
晚风掠过河面，捎来丝丝凉意，她沉默片刻，缓步走到他身旁，一同望着河面。
艾莲语气淡然温和：
“有一点吧，我从没见过你那么严肃较真的样子。”
她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刻意宽慰说教，只是如实诉说心底的感受，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会无端动气的人。”
焰翎闻言垂眸，指尖无意识轻蹭着栏杆边缘，耳羽抬起的弧度又悄悄沉了下去。
“我只是......不太认同那种说法而已。”
两人并肩倚着栅栏，望着夜色里流淌的河水，周遭只剩晚风轻拂、流水低吟。
艾莲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依旧清淡平和：
“每个人的认知都不一样，青衣只是习惯用冰冷的逻辑看待事物，并不是有意要针对谁。”
焰翎轻轻应声，视线依旧落在粼粼河面，声音低沉轻缓：
“我知道她只是在陈述自己认定的事实。”
他顿了顿，耳羽蔫蔫地垂着，语气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力：
“可有些东西，不该只用道理和逻辑去衡量。”
“在我眼里，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根本不能用冰冷的规则，去定义高低、衡量取舍。”
晚风卷着夜的凉意掠过肩头，河面流光轻轻晃动。
焰翎断断续续诉说着心底的郁结、不认同与怅然，艾莲始终安静相伴，耐心聆听，不打断、不插话，默默接住他所有情绪。
待到心绪渐渐平复，焰翎才缓缓收声，沉默片刻，轻声带着歉意开口：
“抱歉，我说了太多没用的话。”
艾莲轻轻摇头，侧脸映着夜色里柔和的灯火，语气温润又轻柔：
“一点都不没用。我只知道你愿意说出来，总比一直闷在心里要好多了。”
她转头看向焰翎，眼神平静又澄澈：
“我愿意当倾听你想法的那个人，多久都没关系。”
焰翎心头一暖，抬眸看向她，始终蔫垂的耳羽轻轻拢起，脸上的浅笑，终于褪去勉强，多了几分真切。
他往前轻轻迈一步，静静抱住了艾莲，声音温柔又赤诚：
“谢谢你，艾莲。”
艾莲身子骤然一僵，猝不及防怔在原地，半晌才慢慢放松身形，轻轻抬手，浅浅搭在他的肩头，安静地回拥着他。